10 茶与同情(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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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下手表,再看法恩。硬币盒立在洗手间旁。但当史迈利想向店主换硬币时,他推说太忙而拒绝。

“叫你换就换,你这个烂王八!”一个皮衣皮裤的长途卡车司机大吼。店主乖乖遵命。

“怎么样了?”吉勒姆问。他从专线电话接听。

“她背景不错。”史迈利回答。

“万岁。”吉勒姆说。

事后诸多不利史迈利的指控当中,有一项指出他浪费时间处理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分配给部属办理。

在伦敦北郊的城乡景观高尔夫球场附近,盖了几个街区的公寓,犹如永久沉船的上部结构,躺在长长的草坪尽头。草坪上的花朵向来都是半开不开。丈夫在早上八点半左右匆忙驾驶救生船离去,女眷与子女则整日维持船只漂流水面,等男主人回家。回家后的男主人则累得无力扬帆航行。这些建筑物于三十年代兴建,从完工之日起,一直漆着脏兮兮的白色。公寓的窗户呈长方形,加装钢框,向外望去峰峰相连,波澜壮阔,周一至周五有不少女人涂着浓浓眼影,如游魂般闲逛此处。这里有一街区名为亚凯迪豪宅区,裴令夫妇住在七号,在众多建筑物间稍微可见九号果岭,但山毛榉树叶一长出来,果岭也不见了。史迈利按下门铃时,只听见细微的电子铃响,没有脚步声,没有犬吠,没有音乐。大门打开来,一名男子在黑暗中以破锣嗓子问:“谁啊?”开门后史迈利才发现对方是女人。她身材高挑却驼背,一手夹着香烟。

“敝人姓欧茨。”史迈利说着递出绿色大名片,以玻璃纸覆膜。不一样的伪装,需要不一样的姓名。

“噢,原来是你啊,请进。吃饭,看电视。你讲电话的声音比较年轻。”她的低沉嗓音带有不愉快的意味,却极力想增添高雅气质。“他在家。他认为你是间谍。”她说,一面眯着眼看名片。“你该不是间谍吧?”

“不是,”史迈利说,“我不是的。只是个打探消息的人。”

这间公寓里全是走廊。她在前带路,后面拖着一道琴酒味。她走路时拖着一条腿,右手臂显得僵硬。史迈利猜想她中风过。她的穿着仿佛透露出没人对她的身高或性别感兴趣。也仿佛她不在乎。她穿着平底鞋,男人式样的套头衫,系上皮带,让她肩膀显得宽阔。

“他说他从没听过你。他说他查过电话簿,你这个人不存在。”

“我们这一行喜欢保密。”史迈利说。

她推开一扇门。“他存在,”她人未进房间就大声报告,“他不是间谍,他只是来打探消息。”

在远处的椅子上,一名男子正在阅读《每日电讯报》,遮住脸孔,史迈利只见光秃秃的头,居家长袍,以及跷起的短腿,穿的是真皮卧房拖鞋。然而不知何故,他立即知道裴令先生是只愿娶高挑女人的那种矮子。房间的陈设以一个人生活使用为原则,有电视,有床铺,有煤气取暖器,有张餐桌,以及一张用来对号涂色的画架。墙上挂了一幅色彩过于艳丽的相片,主角是美丽非凡的女孩,角落上以对角线潦草签名,是电影明星向老百姓致意的签法。史迈利认出是伊丽莎白·伍辛顿。他已见过很多相片了。

“欧茨先生,这位是南可。”她说着差点行屈膝礼。

《每日电讯报》以卫队降旗的速度缓缓落下,显出一张咄咄逼人、闪闪发光的小脸,眉毛粗厚,戴着管理阶级的眼镜。

“我是。请问你究竟是谁?”裴令先生说,“你是特务对不对?别跟我支支吾吾的,说个清楚,一了百了。我不跟打探消息的人打交道的。什么东西?”他质问。

“他的名片,”裴令夫人说着递出,“绿色的呢。”

“噢,看来是要交换名片喽?这样的话,没名片不行吧,西丝?最好去印几张,亲爱的。快到史密斯的店去印,好吗?”

“想不想喝茶?”裴令夫人偏头看着史迈利问。

“泡茶给他干吗?”裴令先生质问,这时她已插上电热壶。“他不用喝茶了。他不是客人。他甚至不是情报单位的人。我没问过他。留下来住一星期,”他对史迈利说,“喜欢的话,搬进来住也行。睡她的床铺。环球黄金安全顾问公司,狗屁。”

“他想谈的是丽姬的事,亲爱的。”裴令夫人说,为丈夫端来茶盘,“就这么一次,做出爸爸的样子嘛。”

“睡她的床,保证你爽上天。”裴令先生说完再度举起《每日电讯报》。

“讲得真亲切。”裴令夫人大笑一声说。这句话只有两个语调,有如鸟鸣,不具幽默。一阵不协调的寂静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