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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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噩梦。”库柏说,“你上了出租车,然后发现坐在方向盘后面的是一个神经病。而且因为联合国会议,全世界都在注视着纽约这座大苹果城。难怪这一次他们要把你拉回来。”

“你母亲还好吧?”莱姆问。

“还是抱怨身上这里疼那里痛的,其实比我还健康。”

库柏和年迈的母亲一起住在皇后区的独幢平房里,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他的嗜好是跳交际舞,特别是探戈。由此在警局同僚中引起不少闲话,和资源组往来较多的人甚至私底下猜测他有同性恋倾向。莱姆对他手下人的私生活从来不感兴趣,但是当库柏终于把交往多年的女友葛丽塔——在哥伦比亚大学教高等数学的北欧美女——介绍给大家认识时,莱姆也和所有其他人一样大吃一惊。

库柏打开那个大箱子,里面铺着丝绒。他从箱里取出三台大型显微镜的部件,开始组装。

“哎呀,是家用电流。”他瞥了一眼房间的电源插孔,失望地说。同时把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往上一推。

“因为这是民房,梅尔。”

“我还以为你住在实验室里呢,没想到会这样。”

莱姆看着这些黑色和灰色的仪器:一台标准复合式显微镜,一台相位差显微镜,以及一台偏光显微镜,都已经用旧了,似乎就是伴随了莱姆十五年的那套仪器。库柏又打开那两个手提箱,里面就像巫师先生【注】的百宝箱,分门别类地装满了瓶瓶罐罐和各种科学仪器。忽然间,那些名词又重新回到了莱姆的脑子里,EDTA真空血液采集管、醋酸、二甲基联苯胺、光灵敏试剂、马格纳刷、鲁赫曼宁紫色现象……曾几何时,这些专业术语几乎是他日常生活用语的一部分。

【注】:巫师先生(Mr. Wizard),美国电视科普教育节目的主持人。

这个瘦小的男人四下打量着房间。“看上去就和你以前的办公室一样乱,林肯。你怎么找得着东西?我说,我需要一点空间。”

“托马斯。”莱姆用头示意那个堆放东西最少的桌子。他们拿掉桌上的杂志、报纸和书籍,露出莱姆已有一年不曾看到过的木头桌面。

塞林托看着犯罪现场报告。“我们该怎么称呼这个不明嫌疑犯?我们还没有案件编号。”

莱姆看向班克斯:“选个号码。任何号码都行。”

班克斯建议说:“就用那个页码吧。我是说,代表日期的那个。”

“不明嫌疑犯八二三,挺好。”

塞林托把它填注在报告上。

“呃,对不起,莱姆警官?”

说话的是那位女巡警。莱姆转头望向她。

“我中午应该到大楼去报到。”“大楼”是警察内部对警察总局的称呼。

“萨克斯警员……”他刚才一时忘了她的存在,“你是今天早上第一个赶到铁路边命案现场的警察吗?”

“是的,是我呼叫的后援。”她回答莱姆的问题,眼睛却看着托马斯。

“我在这里,警员。”莱姆厉声说,强压着怒火,“朝这边看。”他最气恼的就是必须通过其他人才能和他对话的人,痛恨他们非得望着“健康的”人才能说话。

她迅速地把头转过来,执行他的命令。“是,长官。”她说。她的语气温和,但眼神却是冷冰冰的。

“我已经离职了,就叫我林肯吧。”

“请你抓紧时间处理好吗?”

“处理什么?”他问。

“你们把我叫到这里的原因啊!我很抱歉,是我没有想清楚。如果你需要一份书面检查,我马上就写。不过,我到新岗位报到的时间已经过了,而且没有机会给我的主管打电话。”

“检查?”莱姆问。

“问题是,我没有任何处理犯罪现场的经验,当时完全是凭直觉行事。”

“你究竟在说什么?”

“说我拦下火车和封锁十一大街的事啊。都是我的错,才会让参议员耽误了在新泽西州的演讲,也让一些联合国会议代表来不及从纽瓦克机场赶到会场。”

莱姆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呃,我当然听说过你的名字。我还以为你……”

“已经死了?”莱姆问。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她就是这么想的。她飞快地接下去说:“在学校我们都用你的书做教材,但我们从没有听说过有关你个人的消息。我是说……”她抬头看着墙壁,倔强地说,“据我的判断,作为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警察,我认为最好应该让火车停下来,同时封锁街道以保护犯罪现场。所以我就这么做了,长官。”

“叫我林肯。怎么称呼你?”

“我——”

“你的名字是什么?”

“阿米莉亚。”

“阿米莉亚。是取自那位女飞行家【注】吗?”

【注】:指阿米莉亚·埃尔哈特(Amelia Earhart,1897-1937),美国著名飞行员,首位独自驾驶飞机飞越大西洋的女性。

“不,长官,是家族的名字。”

“阿米莉亚,我不要什么检查。你是对的,错的人是文斯·佩雷蒂。”

塞林托被这句有欠考虑的话吓了一跳,但林肯·莱姆毫不在乎。不管怎么说,他是当今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几个在美国总统走进房间时还能把屁股放在椅垫上的人之一。他继续说:“佩雷蒂指挥现场的方式就像是市长的傀儡,而这是把事情搞砸的最有效的方法。他带了太多人到现场,而最致命的错误是让火车和交通移动,他不该把现场开放得那么早。如果我们保护好现场,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会找到一张带签名的信用卡存根,或是一枚又大又漂亮的指纹。”

“或许吧。”塞林托谨慎地说,“但这些我们几个自己知道就行了。”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萨克斯,库柏和年轻的杰里·班克斯,无声地下达了命令。

莱姆嘲讽地笑了一声,对塞林托的过分小心嗤之以鼻。然后他转头看向萨克斯,她正像今天早上班克斯一样,直勾勾地打量着莱姆盖在黄红相间的毛毯下的双脚和身体,结果被他逮个正着。他对她说:“我请你来这里,是要你为我们到下一个犯罪现场工作。”

“什么?”这次用不着翻译解释了。

“为我们工作,”他简短地说,“到下一个犯罪现场。”

“可是……”她笑了起来,“我不是资源组的人。我是巡警,从没到犯罪现场工作过。”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案子。正如塞林托警探一会儿会告诉你的,这次真的很怪异。是吧,朗?事实上,如果这是一个典型的犯罪现场,我就不会要你来了。但这次我们需要一双全新的眼睛。”

她看向塞林托,他一语不发。“只是……我对此完全不在行,真的。”

“好吧,”莱姆耐心地说,“想听实话吗?”

她点点头。

“我需要的这个人,必须有勇气站在铁轨上拦住火车以保护犯罪现场,并勇于承担事后随之而来的责难。”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长官——林肯。但是……”

莱姆打断她。“朗。”

“萨克斯警员,”那位资深警探用低沉的嗓音对她说,“没有人叫你选择。你已经被派来加入这个专案小组,协助进行犯罪现场处理工作。”

“长官,我不得不提出异议。我刚刚调离巡警队,就在今天,一个小时前生效。我有医院的证明。”

“医院证明?”莱姆问。

她犹豫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又望了他的双脚一眼。“我有关节炎。”

“你有什么?”莱姆问。

“慢性关节炎。”

“真不幸。”

她很快地接着说下去。“我今天早上出来值勤,只是因为有人临时生病请假。我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事。”

“是啊,我本来也有别的计划。”林肯·莱姆说,“现在,让我们先来看一些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