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非草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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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是端木老爷子不对。」荆天明索性一吐为快,「无论端木姑姑有什么错?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让她见上一面、说几句关心的话,又有何妨?何必拒她於千里之外?」

「是吗?你这样想?」高石然问道。

「嗯。」荆天明伸脚踢了一下路上的小石子,「我跟端木姑姑认识很久了,她脾气虽怪,却不是个坏人。」

「是——吗?」高石然又叹了口气,「我倒可以理解端木掌教的心事。我自己的亲生女儿,她……三岁的时候就被仇人带走,从此音讯全无。虽说我认为她早已经死了,但少嬅却坚持女儿还活着。我常常想若是她真的还活在世上,却变成了一个品德不端、邪正不分的人回来相见,那我到底该不该认她呢?……或许,……或许还是端木老爷子做得对吧?」荆天明听了高石然打从心底说出来的这番话,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打从第一次见到颖川双侠起,直到现在从没能在马少嬅的脸上见过一丝笑容的原因。面对高石然的沉默,荆天明也只能以沉默相对。两人走着走着,高石然突然也学荆天明伸脚踢开路上的小石子,微笑着说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庸人自扰……庸人自扰。」

但有时候事情偏偏就是这样,越是想忘的事越是挥之不去,越是不想忘的事情反倒消逝得越快。谁都不曾发现,卫庄就躲在桂陵城门口附近一处民宅的阴影之中,目送着端木蓉离去。

「师姐,」毛裘与端木蓉两人一人骑着一头花驴并辔而行,漫步出城,「你还没说我们要去哪?」端木蓉道:「我已下定决心,要去找一个能传我衣钵的人。」「喔。」毛裘隔了片刻,有点儿不解的问道:「那为什么不传给荆兄弟呢?师姐不是还满喜欢他的吗?」

「跟喜不喜欢无关。」端木蓉摇头回道:「总之,我不在桂陵城找。」「为什么?」毛裘又问:「我看最近有很多厉害的人物都到桂陵来了呢。」

「这些人都是来打仗的,十个里面倒要死九个半。」若是不认识端木蓉的人,难免会觉得这女子说起话来有些冷血,「剩下那半个这次不死,下次还是会去送死,教会了他焉能将我的医术流传到后世?」端木蓉伸手拍了拍驴背上颠来颠去的包袱,说道:「我的《素问》一千年、不!甚至是两千年之后,都会有人读的。」

卫庄眼见着端木蓉离去的背影被城墙挡住,下意识的又换了个位置,瞥眼间却看见除了自己之外,城墙上还有一人极其专注的也在目送端木蓉离去。那人只手按剑,正是自己的师兄盖聂。卫庄轻叹一声,又将目光移回那离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的青衣女子身上,直到再也瞧不见为止。在这一次送别之中,卫庄知道盖聂是瞧不见自己的,但卫庄不知道的却是,在他离开之后,盖聂一人还独自在城墙上伫立了良久良久、良久良久。

随着荆天明、高石然越走越近,远处田埂上的人影也逐渐清晰起来。墨家钜子路枕浪带着弟子方更泪、秦照二人,正挥汗如雨的亲自跟黄家屯的农民们一齐采收稻谷。几人身上的黑色短打本就褴褛,再和上了田土、稻秆与草渣等物,远远瞧去,荆天明竟分不出几十个人中,哪个是真正的乡民?哪个又是墨家钜子路枕浪?

「原来是高兄。还有小兄弟也来了。」倒是路枕浪先瞧见了高、荆二人,停了镰刀、直起腰来开朗的道。「路先生,别来无恙?」高石然也报以微笑,竖起拇指赞叹道:「曾几何时,路先生改行作了农夫?这一手镰刀功夫可使得不错啊。」

「高兄这话儿说到小弟心坎里了。」路枕浪哈哈一笑,将脚从田里拔了出来,却是连双鞋也没穿,「我倒想作农夫呢,等哪一天天下太平、没有战争了,我定然专心种田去。」路枕浪说得那么自然,使得荆天明不由自主的眺望了一番四周开阔的田园。

「大伙儿都休息一下!」路枕浪挥手冲着田里头工作的人叫道。「吆!」众人齐声吆喝了一声,纷纷离了田土,来至田边的瓜棚下稍作休憩。路枕浪的弟子中秦照年纪最轻,每个上来休息的人秦照都一一用葫芦瓢递上解渴的物品,待到所有人都喝过了,秦照这才也递了一瓢给路枕浪。荆天明定睛一看,勺子里不过是普通的白水罢了,路枕浪却喝得香甜。看着路枕浪的脸,荆天明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方才在官廨儒家弟子递给盖聂的那碗香茶来。

「高兄找我有事?」路枕浪咽下勺中最后一口水后问道。见高石然无声的点头,路枕浪便简洁的交代方更泪、秦照二人道:「还是老样子。谷子、稻秆分开,谷子不食不籴、稻秆完全晾干。收拾完便早些种上豆子。」说罢便邀请高石然、荆天明随他同行,往黄家屯村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