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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儒家四弟子谈直却本来就容易动怒,耳听得两兄弟言中辱他师尊,脸上青筋暴露,手按剑柄,一个箭步便冲了出来。本来在场的众人几乎都已笑得前俯后仰,此时见谈直却冲出来责问,百来名儒家弟子们皆脸带怒气,知道众怒已犯赶紧纷纷收声。此时与盖聂同坐在主座上,江湖上素有「北盖南赵」之称的赵楠阳,他此次非但是带领了清霄派门下数十名弟子前来赴会,还想方设法的邀集了各方豪杰,自是不愿看到一场好端端的英雄大会,就此被马大声、马先醒兄弟毁去。赵楠阳眼见情势不好,连忙对主座旁边的东瓯天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要他想想办法。东瓯天鹰杨隼随即会意,便开口对马先醒劝道:「马兄此举甚为不妥,说话需看场合、看地方,岂能任意而为?我看马兄还是……」 但杨隼的话未说完,已被马先醒打断。只听马先醒振振有辞的说道:「杨大哥!你苍松派的钟头很响。尤其你东瓯天鹰轻功之擅独步武林,作为苍松派的掌门人,兄弟我也是佩服得紧。」众人听马先醒连番称赞杨隼,还道马先醒怎么转了性了,但听他接下来立刻理直气壮的说道:「但不管杨兄你轻功再好、名号多么响亮,也得讲理不是?觉得好笑我当然就笑啦。这就好比若是我想放屁,难道还得看场合、看地方硬管制着我的屁吗?」 「对对。屁嘛,是绝对管不住的。同理可证、同理可证。兄弟说得好!害我差一点就要佩服你啦。」马大声啧啧的说道。东瓯天鹰被这两兄弟气得五官错位,哼地一声回去坐下,再不愿管这档子闲事了。 八卦门的掌门师兄「玉碎昆仑」辛屈节冷冷的道:「老夫倒十分好奇,你兄弟二人口口声声说好笑,到底端木老爷子有哪里得罪了两位?」 「疑?辛老儿说得对啊。」马大声闻言便问,「兄弟,这端木老爷子,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咱们两位?」 「简单嘛。兄弟。端木老爷子怎么可能得罪了我们两位?」马先醒说道:「是刚才端木老爷子进门的时候,他自家弟子喊道『德披八方』的老爷子来了,他喊错了,所以作兄弟的就笑了嘛。」 「他怎么喊错了?」马大声看着那个负责唱名,如今目瞪口呆的儒家弟子说道,「他既然说错了,兄弟你给他更正一下就是了。」 马先醒点点头,环顾四方,见在场人士尽管犹有怒意,却也都忍不住好奇的等着他回答,内心不禁颇为得意,清清喉咙摇头晃脑的答道:「门口那位小弟弟方才说端木老爷子『德披八方』,但这位小弟恐怕是品德第一、算数不行,所以才把『德披七方』说成了『德披八方』。」马先醒说完看看那几欲昏去的唱名弟子,还不忘对他补上一句,「真是可惜啊可惜。」 「德披七方?」马大声皱起眉头,伸出十根手指一根根掰着算道:「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明明是八方没错呀,怎么只剩七方了?」说着摇摇头,「兄弟,我看是你自个儿糊涂了,这回算也算错、说也说错、笑也笑错,放屁更是放到自个儿脸上去啦。」 「胡说八道!我哪里错了!」马先醒左右开弓、啪啪两声打了马大声那颗大头两个耳光,又道:「笨蛋兄弟,咱们二人久居东南,八方里头咱们便占去了一方,是也不是?」 「是没错。」马大声捂着脸答道。 马先醒点头续问道:「我再问你,咱们在东南方住了那么久,你可曾一丝一毫感受过端木老爷子之德?」马大声这回声音难得不大,但屋内群豪全都听得清楚,只听得他回道:「那倒是没有。一丝一毫也不曾感受过。」 「那就对啦!」马先醒咧嘴一笑:「由此可证,这端木老爷子之德没能披到东南方,这么一来,八方去了一方,不就只剩下七方了吗?」 在场众人一听,皆露出又是恍然大悟又是啼笑皆非的表情。马大声一拍额头,顿时恍然大悟,笑逐颜开的推着马先醒,口中不停赞道:「有理啊!有理!八减一确实是七,兄弟说得真是太有理啦!」 从儒家弟子听了半天,还以为这两人说着说着,其实不过是抓了唱名的那个小弟子开开笑话,本欲作罢,没想到马氏兄弟绕了一大圈还是又转回来嘲弄端木敬德。是可忍,孰不可忍?白袍儒生立时一片哗然。 儒家四大弟子之首杨宽文领着戚戒浊、邵广晴、谈直却「刷」地一声抽出长剑,站定东南西北四方。余下百来名白袍儒生见师兄们动手,也是执剑在手,将马大声、马先醒八方围住。「两位恁地无理!」杨宽文斥责道:「二位既辱我师在先,就请尝尝八佾剑阵的厉害。」马大声、马先醒兄弟两人面面相觑,一副「果然放屁放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但是事已至此,也只得捞起搁在脚下的九齿钉耙跟月牙铲,背对着背准备应战。 眼看着英雄大会未开,自己人就要先打起来了,各家掌门纷纷摇头叹气,均觉得此举未免出师不利。即便有人还想为马氏兄弟做个调停,但先前眼见丹狱门朱岐跟东瓯天鹰杨隼被马氏兄弟一阵抢白浑说,落得个自讨没趣,这些有头有脸的武林人士谁也不愿再下场,为他们白白背上黑锅。便连素来知道他们兄弟绝非真有恶意的赵楠阳,见这二人说话如此「谈不拢」、「说得透」,一时也为之语塞,不知该用什么话来为这两个头脑不好的兄弟开脱才好。 「众位师兄请住手。」从白衣白袍的儒家众弟子剑阵中突然走出一人,不疾不徐的说道:「请听小弟一言。」 荆天明见刘毕推开众人走到屋内正中,已感讶异,又听他还欲出言劝解众人纷争,更感诧然,心想:「刘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胆量了?他以前最怕在人前说话的。」 刘毕向在场的众位前辈与端木敬德一揖到地,起身说道:「子曰:『忠以修己,恕以治人:故能克己复礼,推己及人。』小弟想,什么叫做忠,尽一己之力为天下人,就叫做忠,正如同众位今日来到此地,为抵抗暴秦之业共襄盛举便是。什么叫做恕,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把天下人人都当作自己一样,是谓之恕。」刘毕一指马大声、马先醒两人又道:「如今这两位兄台,来到此处,是为尽忠而来,虽然他们言语上有所不端,但是在大节上,却是分毫不差的。正所谓大节不失,小节不计,端木掌教时时以仁恕之道教诲我们,又哪里在乎这小小得罪呢?还望各位兄长以大节为重,恕过了他们这一回吧。」 「孺子可教也。」一直没发话的端木敬德以赞许的眼光看着刘毕,摸了摸山羊胡,道:「先修己而后治人,乃仁义之端,亦即我派忠恕一贯之道。竖子之言,深得我心啊。」端木敬德慈蔼的向刘毕招了招手,说道:「小孩子,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先生在上,弟子刘毕。」刘毕恭敬的上前说道。 「好好好。宽文,取过黄带来。」端木敬德吩咐已收剑回鞘的大弟子道,「从今天起,刘毕就与你们四人并列,他年纪最小,领悟我儒家精髓的道理倒是不少。你们若是亏待他,让我知道了,可是不依的。」儒家百来名弟子依言收剑回鞘,又亲眼看着端木敬德将刘毕腰上系剑用的长绳由褐色换做黄绳,都露出羡慕已极的神色。至于马氏兄弟,自是见好就收,乖乖回座,两张嘴巴从头到尾只用来喝茶吃瓜子,整场英雄大会之间,两人竟是硬生生再没有一句话。 好不容易入席的端木老爷子,与盖聂、赵楠阳并列主座,如此一来,主座上四个座位只空了一个。荆天明耳中听着三人寒暄,径自胡思乱想,一会儿想,这端木老爷子腰间竟系着一把木剑,想来势必武功奇佳;一会儿看着那空位又想,不知还有哪位武林前辈尚未抵达。他正乱想间,那唱名的儒家弟子却又结结巴巴的喊将起来,「威震……统帅……墨家路枕浪与其弟子苏北海、方更泪、花升将、杜令飞、秦照等人,到!」喊完最后一批抵达的人之后,那名弟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