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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的丽姬,就是一尾离开水面的鱼。」丽姬忽然沉声道。 荆轲蓦然无言以对了。 丽姬见荆轲沉默了良久,微微一笑,道:「师兄明白我的意思吗?」 「师妹真是这么认为的吗?」荆轲仿佛有些了解丽姬的意思了,只是他仍旧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丽姬有了巨大的转变。眼前的丽姬,比荆轲的印象中要坚强许多,坚强得令他突然感到很陌生。 丽姬没有回答荆轲的问题,径自道:「如今,师兄既是为了刺杀秦王而来,却又要求我一人离开这里。那么,师兄就是那将我一把拖出水面,旋即又不见踪迹的人。」 「水中的鱼,即便有一天会失去畅游的权利,但只要它一刻没有离开水面,它就能感受一刻的安定。」丽姬的神色变幻莫测,叫荆轲更加不明白她心中真正的感受。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的确是有心无力了。 「丽姬真正想告诉师兄的是,秦王既能给丽姬这种安定的感觉,必然天下也有千万人会有如此感受。沟水不能翻船,师兄的决定,对整个大局而言,根本改变不了丝毫;刺与不刺,已非丽姬所能左右,也请师兄成全丽姬的自私,放丽姬一人待在水中直到最后一刻。」丽姬最后坚定地道。 「啊……当真是水能成汝,亦能废汝啊!」荆轲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果决道:「刺与不刺,那更非我所能左右。天命已定,水里水去,火里火去,在所难辞!」荆轲终于明白了…… 正在此时,忽见丽姬向他使了个眼色,荆轲立时心领神会:门外有人偷听!他灵机一动,故意提高声音说:「我将以秦王之剑刺杀秦王,让刽子手死于他自己沾满血污的剑下!」 「大王!需要派人将他擒住吗?」门外的赵高未见秦王有任何反应,不禁疑惑道。 「不必,他自然会来送死!」秦王清楚听见了一切,更明白了所有……他没有多看丽姬一眼,他不忍也不愿。未来该发生的事,他亦无法确定。 廷尉府,迷失,灯火闪烁。 黑影有些惶恐地向李斯报告:「大人,小人无能!荆轲没让小人明日随同他上朝觐见大王。」 李斯对黑影说道:「此事早已在我预料之中了。我已做好安排,明天你就充当侍卫,好好保护大王。事关重大,务必小心谨慎,不得出半点纰漏!」 「是,小人谨记大人教诲!」黑影恭谨地回道。 「去吧!外面桌上就有一套侍卫衣衫;明日五更,你便乔装成侍卫,在暗处伺机而动,务必斩草除根,不得有误!」李斯挥手,果决道。 「是!」黑影谨诺,飘身出了密室。 刺秦当日,咸阳宫外,日出的苍穹下。 清晨的阳光,抚慰着不安的人心。荆轲第一次仔细留意到日出的灿烂美丽。 印象中,他用心刻划在脑中的景色,依稀只能是日落的苍穹。 那像是血色一样鲜艳的日落的苍穹,隐隐的像是在提醒着他:莫要忘了自己背负的使命,莫要忘了为自己的使命那个流过血的人,莫要忘了自己注定要为使命而流血。所以,他能忆及的苍穹,总是日落的颜色,血色的苍穹。他希望,今日的黄昏还能有最后一次机会,赞叹日落的苍穹之美——如同自己温热的鲜血染红的苍穹。他以为,那样的苍穹定然会比眼前蔚蓝的苍穹更美。 血色的苍穹,是此生永难舍下的执着,永不磨灭的记忆。 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尽。 荆轲身着特制的冠冕衣袍,手捧督亢地图,昂然立在御道尽头,神情镇静自若。在他身后的副使秦舞阳,手捧盛有樊于期的铜匣,面色泛白。 洪亮的迎宾号角已在御道两侧响起。荆轲定睛一看,淡淡的晨雾中,现出一座雄伟壮观的大殿,抬眼望去,那飞扬的勾檐,闪闪发光的殿脊,仿佛矗立在云端。 早有四名宦官上前,替他宽衣解带。荆轲微微含笑,任由宦官们搜检衣袍,他们甚至连发髻也摸过,确认没有武器之后,这才退避一旁。 「燕国使臣上殿!」 明亮的大殿上,除了赞礼官洪亮的声音,竟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跟随荆轲在后的秦舞阳在这种杀气肃穆的氛围中,不由低下了头,两腿竟微微颤抖起来。 在大殿正中的青玉案后,一个头戴黑色平天冠,身着黑袍之人,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荆轲。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相貌阴鸷,不怒自威,目光尖锐冷酷,仿佛拥有一种透视人心的可怕魔力。 荆轲暗暗吸了口气。 他终于看见了那个令六国公卿、乃至天下百姓闻之色变的秦国大王——嬴政。 荆轲双手高举督亢地图,俯伏在地,朗声道:「荆轲奉燕王和太子之命,特来朝晋秦国大王,并奉上燕国特备的礼物!」 嬴政微微一笑,道:「哦,是何礼物?」 荆轲道:「燕国督亢的地图和樊于期的人头。」 嬴政点头道:「嗯,那么太子丹想从寡人这里得到些什么?」 荆轲道:「燕王和太子殿下只想和秦国结为兄弟之邦,并无他图。」 嬴政微微一笑,在他笑容的背后,却透着难言的冷酷。嬴政语气低沉,一字一字道:「寡人知道,太子丹派你前来的目的,并非如此简单。」 荆轲沉默片刻,忽然缓缓展开手中的督亢地图,道:「大王所虑极是,太子殿下派我前来,确实另有用意。这用意就是以督亢之地换取燕国一年的平安,太子殿下将联合四国,共谋伐秦。」 嬴政冷笑道:「果然不出寡人所料……」他端坐不动,双目电光隐隐,冷冷凝视着接近自己的荆轲。 他话音未落,随着荆轲逐渐展开的地图,一柄精光耀目的匕首赫然呈现。 图穷匕见! 荆轲匕首在手,再无半分忧郁,厉啸一声,身形飞掠如箭,直扑二十步外的秦王。他全身的精气血脉,几乎都凝聚在手中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上。 秦王嬴政也已看清这个勇气过人的刺客之面容,这张怒极却正气的脸。他虽然早有防备,但此时一惊之下,急忙闪躲,同时慌张地拔剑,然而他的剑居然被锁在剑鞘之中,一时无法拔出。 荆轲一搏未中,匕首割下了嬴政的一片衣袖。他迅速又扑向嬴政。嬴政已离开王座,绕着龙柱疾行。荆轲岂容嬴政逃脱,跃步追赶。那龙柱非常庞大,足有三人合抱之粗大,荆轲一时无法得手。 此时,大殿之上,秦国群臣个个愕然。围上来的侍卫们无法靠近荆轲,只能大声叫喊:「请大王拔剑!请大王拔剑!」 嬴政此时又慌又怒,眼见荆轲逼近,不得已大声喊道:「卫士就我!」 荆轲大喝一声,用尽全身之力,将手中的匕首掷向秦王面门。他这一击,竭尽了全身功力,更挟以「惊天十八剑」中威力最大的一招「游龙穿凤」,威力惊人。 秦王猝不及防,眼看那匕首即将刺中他的面门,突然,银光一闪,一把同样大小的匕首从旁射出,不偏不倚,正击中荆轲的匕首。于是,荆轲的匕首受力而飞向另一边,没入秦王身边的柱子。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暗处一闪即逝。 这时,秦王侍卫「风林火山」已经上殿,他们一齐上前围住了荆轲,众卫士剑戈齐下,顷刻之间,荆轲身上皆是创口,血流如注。而一旁吓得瘫软在地的秦舞阳,已被一拥而上的秦国卫士斩为肉酱。 可是荆轲却未倒下,他高大健硕的身形依然如山挺立。 鲜血恣意染红了森严的黑色殿堂。 染红的殿堂外,苍穹依旧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