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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她挺诧异,因为她平时进出他书房都是想进就进,顾青砚也没说过什么,后来才知道对于顾青砚的一些规矩,她算是个例外。如此这般,自然没敲门,也因此看见了桌上那副画。
“这画的什么?”
顾青砚难得慌张,站了起来:“就是一副画而已。”
说着,他把画卷了起来,收拢了插放进书案旁的画缸。
顾青砚并不是擅画之人,晚香看过他的画,不能说很好,但也不差,不过他的字倒是写得极好。平时他的一些墨宝之类的物什,都是放在这个画缸里,里面很多卷轴,插放进去立刻显得不起眼了起来。
顾青砚何曾这般过!
晚香不免多看了一眼,却又佯装若无其事将汤端给他喝。
之后,她总在想这件事。
想找个机会看看,又觉得这样做不太好,可又心里总是念着,如此这般两日,晚香还是没忍住想看看究竟。
也是机会凑巧,午睡时她先醒了,起来喝了些水,难得向来警醒的他没醒,看着他沉睡的样子,晚香不知怎么就又想起那副画。
那画她只远远瞧了个大概,好像是画了一个女子。
……
屋里静悄悄的,外面也很安静。
晚香披散着头发,趿拉着绣鞋进了书房。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味,平时倒是不显,今日似乎格外清晰。
她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画缸之上。
依稀还记得当日他将画插入画缸的样子,但因为过了两日,这期间他似乎动过画缸,一时也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晚香只能凭记忆,记得那画纸很新,便在缸里寻着看起来很新的找。
她连着打开两张,都不是她要找的,在翻到第三卷 时,莫名的心就跳了起来。
理不清为何会这样,她打开了那卷画。
映入目中的是一个女子,披散着一头如墨似的长发,半躺在那儿,只露了半张侧脸……卷翘的睫羽,微挑的眼角,女子似乎在熟睡,娇俏的鼻子,嫣红的嘴……
这画是上色的,所以极其好辨认。
这女子是——
“你在干什么?!”
突来之声,将晚香吓得手一松,画从她手中飘落。
还不及她反应,顾青砚已经接起这画,用极快的速度将画卷了起来。
这时,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又见她似乎被吓着了,忙放缓了脸色,道:“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
晚香翕张了下嘴唇,嗓音干涩道:“那画中女子是谁?”
顾青砚的脸色一时复杂难辨,但很快就敛住了,“怎么问起这?”
“不能说?”晚香感觉嗓子很干,润了润唇道:“你怎么会认识她的?她对你来说……很重要?”
这——
顾青砚没有说话,脸色也晦暗莫名。
晚香看了他一眼,道:“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问问罢了。”说完,人就走了。
留下顾青砚看着手中的画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因为这么一场事,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大变。
平时人前颇多注意,但还是能让人看出那会心一笑,那一个小眼神,连顾大娘都看出儿子儿媳之间不对。
可她又不能当面去问,只能悄悄的注意。
甚至连秦婶、草儿和二常,都发觉了。
“不会是小两口吵嘴了?”
这话,也就秦婶和顾大娘能说说,草儿毕竟还是个毛丫头,二常年纪又还小。
“倒没听见吵嘴。”顾大娘道。
秦婶想了想,率先替晚香说话了。
“秀秀脾气向来有点倔,不过人是个好人,心肠也好,当初……”
一般到了她们这个年纪,最喜欢忆往昔,再加上晚香嫁进顾家门也就才几个月,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不好什么都拿出来说,每每都是见针插缝的提两句,顾大娘因此知道了不少以前乔家的事,对晚香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当然这是闲话,秦婶说这些,其实也是在替晚香提前备书,寄望若是晚香有什么不对,顾大娘不要与她见怪。
毕竟当下女子,还是丈夫婆婆为上。
顾大娘当然也明白秦婶的意思,乔家没有长辈,秦婶其实也算是晚香二常的长辈了。她自是不会当秦婶说晚香的不好,本来也没什么不好,这个儿媳妇她还是挺满意的。
秦婶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也要说晚香一些好话,又列举了顾青砚一些‘不好’的地方,大意就是就算小两口闹了什么矛盾,也肯定是顾青砚的不对。
如此这么一来,两人也算达成一定的共识了,可到底是吵嘴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依旧还是不知道。
不过另一边也没僵持太久。
无他,顾青砚实在不能习惯晚香的变脸。
倒也不是变脸,就是人突然就冷淡了,往常或是娇嗔地瞅着他笑,或是悄悄做一些娇娇的小动作。
这小人儿看似平时风风火火,当着她娘面前恭恭敬敬,嘴甜又会哄人,将她娘哄得提到她眉眼都是笑,但凡提起就与他说不能欺负了她;在二常面前,又成了颇有大嫂架势的长辈,事无巨细,宽容但不纵容;在秦婶草儿乃至磨坊那群人面前,她从不摆架子,但说什么就是什么,容不得置喙。可私底下,她有时候挺迷糊的,甚至有些娇憨,最是喜欢撒娇不过。
知道他吃这一套,就喜欢这么对付他,指使他做点小活儿,给她揉腰捏腿什么的,当然到了最后都是只可意会,可现在这些全都没有了。
她变得有些客气,甚至是生疏。
顾青砚哪里忍得了这个,也是他纠结了两日,觉得这事还是得说清楚,不然恐在二人之间生了隔阂。
“你是说你偶尔做梦,梦到此女,梦醒后记忆犹新,一时兴起才画下的?”
其实说这个谎,顾青砚还是挺心虚的,他自诩君子,如今却来欺骗一个小女子。
可有些事实在不能道与人知,他能怎么说?也说不清楚。难道说当初与她初识,他便做了那与人不能道也之梦。
因为那梦,他起了旖念,以至于接二连三……
还是说,那个梦他其实还在做着,每次场景都不一样,没头没尾,每次都是他在侍候一个女人。
梦里的他似乎很爱慕那个女人,但不知为何又一直强忍,他弄不清梦里的那个女人的身份,也弄不清梦里‘自己’的身份,只知道‘他’似乎是那个女人的奴仆,可为何一个男性/奴仆能贴身侍候一个女人,他不知。
还有梦里那个女人的脸似乎渐渐起了变化,他一直以为是乔秀秀,也是这般认为,可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才会画下这幅画,可等画出来后,他很是吃惊,因为画中女子的脸根本和乔秀秀不一样。
明明是两个人,为何他会认为是一个人?!
因为这些光怪陆离的错乱,顾青砚就把这个梦当成了梦了。
他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再加上彼时和晚香渐入佳境,渐渐也就不再去想它了,甚至偶尔还会做到这个梦,却并不能困扰他什么。
那日,之所以会翻看这幅画,也是他之前又梦到了,却万万没想到被晚香撞了个正着,如今骑虎难下,他总要找个说辞应付过去。
顾青砚点了点头。
他心里甚至做好晚香可能不信,还会追问的打算,可没想到晚香却是笑了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什么,你遮遮掩掩不愿说。”
她的态度让顾青砚有些诧异,却也松了口气。
“我这不是怕你会多想。”
“多想什么?”她凑近了些,眉眼带着点调皮之色。
见此,他忙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不会多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