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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奇怪的是,欧文这时倒冷静了下来。“事情做过了头。一开始很简单,干着干着就走了样。”
“欧文,请你听我说。”莉丝感到自己说话时带着半恳求,半开导的语气,就像半小时前跟胡鲁贝克谈话时一样。“如果你要钱,我可以给你。”然而莉丝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他现在要的可不是钱。莉丝想起与迪克·科勒的谈话。迈克的确是精神失常了,但在他那疯狂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公正原则。
但她的丈夫却是一个精神变态者,他丝毫没有仁慈之心。
莉丝意识到,今晚从一开始欧文就在计划杀害她——从刚听到胡鲁贝克逃跑的消息时起,欧文就已经拿定了主意。大吵大闹要总监派警察到住宅来担任警卫;坚持让莉丝躲进旅馆——这些只是为了给人清白无辜的假象。欧文杀死胡鲁贝克之后,就会给旅馆里的莉丝打电话,叫她回来。没事了,亲爱的。回家吧。但他会在这里等着她,还有……
“哦,我的天,”她轻喊着。
还有波霞。
莉丝想到,欧文肯定打算连她一起杀掉。
“不!”她的怒号声响彻了整个暖房。
她从地下室的藏身之地走出来是为了干一件事。她祈求上苍给她力量来做这件事,从不相信自己会有这个胆量——然而现在,她转过身,从背后的桌子上拿起厨刀,拼力向他刺去。
在被风暴袭击过的庄院里,总监手下那些警觉、严肃的警察们分散开来细致地搜索住宅楼和院子。
医护人员首先被带到面无血色的川顿·海克跟前,给他量了脉搏、血压等,确定他失血虽多,却尚未危及生命。医护人员给莉丝缝合了脖颈上的伤口,包扎起来。那伤口看起来挺吓人,其实并不严重,但伤愈之后,她想,那疤痕会伴随她过完后半辈子。
波霞扑到姐姐怀抱里,莉丝紧紧拥抱着她,闻到洗发精的气味,感到妹妹戴的银耳圈轻碰着自己的嘴唇,她们整整拥抱了一分钟,莉丝才放开手,这时却是妹妹在哭泣了。
一辆溅满泥水的州警察巡逻车到达了,车顶的扩音器已转到接收频道,正哇啦哇啦地报导着风暴后的收尾工作。一个高大的灰发男子走出警车。莉丝觉得他的样子像个牛仔。
“你是艾奇森太太吗?”他问。
莉丝望着他的眼睛。那人穿过泥泞的院子朝她走来,却停在半道,以毫不掩饰的惊异和关切的神情,紧盯着躺在轮床上的川顿·海克。海克刚刚苏醒过来。两人交谈了几句话,护士就把这个身材瘦长的追捕者推到了救护车跟前。
道恩·海弗山警长走到莉丝面前,问她是否可以回答几个问题。
“可以吧。”
他们正在交谈,救护车里下来了一名医生,往莉丝胳膊上的伤处贴了一个蝶形胶布。医生边往回走边说:“擦破一点皮。可以洗洗。”
“不缝了?”
“不用了。你头上那个包一两天就会消散,别担心。”
莉丝不知道头上有个包,她说她不担心。她转向海弗山,跟他谈了十几分钟。
“噢,有一件事,”她跟海弗山谈完之后,又说,“你能设法和马斯丹医院的科勒大夫取得联系吗?”
“科勒?”海弗山警长眯眼想着。“他失踪了。我们一直在找他。”
“哎,你们说的是迪克·科勒吗?”岭上镇的总监在一旁听到他们的谈话。
“是的,”莉丝说。
那位总监说:“一小时前我们找到一个叫迪克·科勒的人,喝醉了。在克里坡曼汽车行旁边。”
“喝醉了?”
“在一辆林肯牌豪华轿车的前盖上躺着,醉得不省人事。最古怪的是,他把一件雨衣当毛毯盖在身上,还在胸膛上摆了一个野獾的骷髅头。我说的可能真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怪人。”
“醉了?”莉丝又问。
“他没事。他迷迷糊糊的,路都走不了,我们把他关在局里的临时看守间里了。幸亏他是躺在车盖上,要是在开车,他的小命恐怕早就没了。”
这可不像是迪克·科勒。可今晚出什么事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莉丝把海弗山警长一名警察领进住宅,好言好语把迈克·胡鲁贝克劝得走出屋来,又一道陪他上了救护车。
“他的一只胳膊和一条小腿像是骨折了,”满脸惊讶的医生说。“也许还断了几根肋骨。可是他好象一点也不觉得疼。”
警察们恐惧地盯着这个病人,好象他是杀人分尸的“凶犯杰克”和刀劈亲娘的“悍妇莉翠”生下的后代。莉丝庄重地担保说针管里装的不是毒剧,迈克·胡鲁贝克这才答应注射镇静剂。也是在莉丝让大夫先往她手腕上抹过抗菌剂证明无毒之后,迈克才肯让人家给他清洗伤口。迈克坐在救护车后座上,握着双手,盯着地板,跟谁都没有道别。车门关上时,好象听见他独自在哼着歌。
欧文——憔悴不堪但神智却很清醒——被带走了。那个可怜的年轻警察的软塌塌的尸体也被抬走了。
救护车开走了,然后是警车。莉丝和波霞并排站在厨房里。屋里终于只剩下这姐妹二人。波霞也许是受到了惊吓,莉丝想,更可能是受到了一种好奇病毒的感染——她忽然反常地向莉丝提出一连串问题。莉丝的眼睛尽管一直望着她,却一点没听见她说是什么。
她也没让波霞重复她的问题,只是含糊她微笑了一下,按了按妹妹的手臂,便独自走出大门,迎着色彩单纯的蔚蓝晨光,离开住宅朝湖畔的方向走去。那条纯种狗赶上来,跟在她身旁,走到石板平台的边沿,靠近姐妹俩垒起的沙袋湖堤,莉丝停下脚步,那狗躺在了泥地上。莉丝坐到堤上,凝望着铁灰色的湖水。
寒潮的前锋已经到达岭上镇,刚刚冻结的树枝发出嘎吱的响声。千万片落叶覆盖在地上,像一头巨兽的鳞。等太阳出来,落叶会发出闪光,那宝贵的太阳如果出来,就会照耀得金光灿烂。莉丝凝望着折断的树枝,打烂的窗户,以及从住宅那边甩过来的木片碎石。天上起过风暴,这是事实。但除了被积水淹泡了轿车之外,其他的损失并不算大。这一带的风暴一般不会带来巨大的破坏,只不过毁坏一些电灯,刮断树枝,淹泡草坪,让善良的公民们暂时感到自卑。以暖房为例:它经历了好几场大风暴,却从没遭到大破坏——直到今晚为止,即便是今晚这样的破坏,也是由一个疯狂的巨人造成的。
莉丝坐了十分钟,冷得发颤,呼出的空气挂在唇边,像一缕薄云。后来,她站立起来。那狗也站起来,期盼地望着她,那意思,她猜想,是要点吃的东西。她挠挠狗的脑袋,穿过潮湿的草地朝住宅走去,那狗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