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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丝穿上外套。他会争辩,还是同意?猜不透他的心思,她觉得心里像是挽了一个疙瘩。她小心地说:“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够了。”他还是没说话。“你看一个小时够吗?”欧文从窗前转过身来,问她刚才谈了些什么。
“我说的是沙袋。一个小时够用吗?”
“一个小时?当然够用。”他变得如此平静,使她吃惊。“不管怎么说,我想天气不见得会像他们说的那样糟糕。你也知道,气象预报员总爱夸大灾情。”
司机驾着一辆白色巨型牵引货车,将车速降到十三档中的最低一档。货车经过一家餐馆,开进停车场。他拉上车闸,关掉引擎,拿出一张地图来查看。明天下午四点他就可以到达班戈了。
年轻的司机反戴着一顶海豚帽,脚穿一双耐吉鞋。他从驾驶座爬出来,停在窗侧后视镜前失望地探看自己脸上星星点点的痤疮。他往餐馆那边走去,路道上听见一个瓮瓮的声音说:“嘿,司机先生!”
一个身材巨大的男子突然来到他面前.两条腿粗得像树干。司机停下脚步,惊讶地抬头打量那张容光焕发的圆脸,咧嘴露齿的笑容,和一双像孩子见到糖果一样兴奋的眼睛。
“你好,”司机结结巴巴地说。
那巨人忽然显得尴尬起来,好像不知怎样开口。“这辆车满不错,”他说,可他的眼睛并不看车,而是朝下俯视着司机。
“唔,谢谢。对不起,我累极了,得去找点吃的。”
“吃的,吃的,对。又是七喜。你看一,二,三,四,五,六……”他举手数着停车场里的汽车:“七。”他整理了一下保龄球般圆溜溜的脑袋上的那顶呢帽。他好像是个秃头,该不是纳粹光头党党徒吧,司机猜想。
“哦嗬。八辆。”他指着刚开进停车场的一辆卡车。他噘起嘴来傻笑着说:“总有哪个混蛋会让人扫兴。”
“那是常有的事,真的。”司机想拔脚逃跑,可既怕遭司机同伴们嘲笑,又怕被这个巨人一脚踩扁。“嗯,先生,再见。”他边说边朝饭店那边挪移。
巨人眼里露出关切的神情。“等一等,等一等!你的车要往东开吗?我要去波士顿。那是我们国家的发源地。我得上那儿去。”
年轻的司机抬头担忧地望着他深陷的眼睛。“对不起,我没法给搭便车。我的老板是——”
“搭便车?”那人好奇地问。“给我搭便车?”
“嗯,我没法载你。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帮一家公司开车,要是载上你,人家就会开除我。”
“不行,是吗?是不是不行?”
“这是规定,真的。”
“那我怎么办呢?”
“在货车站找便车搭恐怕不大合适,对吗?”司机只敢用商量的口气。“到马路上举起大拇指拦车,好吗?”
“举起大拇指拦车?”
“也许有人愿意带你。”
“举起大拇指,那我会。用这办法能去波士顿吗?”
“看见那个路口的灯吗?那是一一八号公路。往左拐,就是往北。那条路通到州际公路,然后一直通到波士顿。”
“谢谢你,司机先生。上帝保佑你。举起大拇指拦车。”
巨人穿过空地一颠一拐地慢跑。司机默祷一声,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也庆幸自己得到了跟伙伴们聚会时的话题——不用添油加醋也能得个满堂采。
彼德·格里姆回到医院院长办公室,坐到一张椅子上。阿达拉院长不经意地问:“他又干什么了?”像是重新提起刚被打断的话题。
“你说什么?”
阿达拉拍拍一个绿色卷宗夹。“护士的值班报告。胡鲁贝克被准许进入医院的C区。他可以到院子里去。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太平间。他就是这么进去的。他就是这么走进冷冻库的。哎,彼德,彼德……这可不妙。”阿达拉穿了一件哔叽羊毛衫,把小拇指插在最下边的钮扣孔里。
“我查清楚了,”格里姆说,“他是怎么进入迪克·科勒的治疗计划。”
“老天,他该没进入那个恢复治疗中心吧?”
“没有。他只能在这边的院子里活动。他在农场帮忙,好像是挤牛奶之类。”院长的助手往黑洞洞的窗外看去,那边是医院的非营利农场,干活的是志愿者和病人,有大约十英亩,一直延伸到山崖脚下。
“这些怎么都没记在档案里呢?”阿达拉又拍了拍卷宗夹,像在教训一只小狗。
“也许我们还短缺其他案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真古怪。”
“董事会建议胡鲁贝克参加那个项目了吗?”阿达拉是马斯丹医院董事会成员。
“没有。”格里姆说。
“哦。”
“迪克·科勒也许悄悄地把他弄进了那个计划。”
“悄悄弄进去?”阿达拉问。“这可不能含糊。你是不是说,他‘悄悄地把他弄进去了’?好好想一想。”
“嗯,我说不清。胡鲁贝克一直是被严格控制的。这件事不知得到谁的批准。案卷中没写清楚。”“那么也许他没这么干,”阿达拉思忖着,“假如胡鲁贝克真是被‘悄悄弄进去’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干的蠢事。”
格里姆不知他骂的是不是自己。
院长慢吸了一口气。“等一等。科勒不是医院的正式成员。这里有他的办公室吗?”
格里姆感到吃惊的是,阿达拉居然连这都不知道。“这里有他的办公室。是与福拉明顿医院谈好的条件。我方为参加项目的人员提供设备。”
“他不是参加项目的人员,”阿达拉厉声说。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的,”不知为什么,警长一走,格里姆的胆子也大了。
“我要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马上搞清楚。谁是E区的值班住院医生?”
“不大清楚。大概——”
“彼德,你得去办这件事,”阿达拉严厉地说。“查一下谁是住院医生,今晚不值班了。”
“好的。叫他回家?真的?”
“叫他对谁也别说……我得查一下这个女人是谁……”阿达拉找出一张纸片,递给格里姆。“胡鲁贝克提到过她吗?任何人提到过这女人吗?”
格里姆看了那张纸片。“欧文·艾奇森太太?不知道。她是谁?”
“她当时在印第安舍身崖。审判时她出庭作证,证明胡鲁贝克有罪。她说九月间我们那个宝贝在格洛斯特玩积木的时候曾寄给她一封恐吓信。总监说她丈夫认为胡鲁贝克要找的目标是她。”
“岭上镇,”格里姆思索着。“离这儿四十英里,在西面。没事。”
“是吗?”阿达拉转过他的发红的眼睛看着年轻医生。“好。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凭什么认为‘没事’了呢?”
格里姆咽了口唾沫,说:“因为多数精神分裂症患者独自一人连三英里路都走不了,更不用说四十英里了。
“啊,”阿达拉的语气像牛津大学一名脾气刁钻的老先生,“亲爱的格里姆,你用什么证据来支持你这种古怪的推理呢?”
格里姆投降了。他一声不响地挠自己的卷发。
“第一,假若他不是独自一人呢,大夫?假若有人有意无意帮了他的忙呢?第二,假若胡鲁贝克跟多数精神分裂患者不一样呢?我说得有道理吗,大夫?好啦,马上行动。给我查清楚,那婊子养的是怎么逃出去的。”
格里姆赶紧回答:“是。”
“假如……等一等。假如——”阿达拉打着手势,说不出或是不愿说出可能发生什么样的灾难。“假如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叫洛尔接电话。我得再跟他谈谈。哦,科勒医生在哪儿?”
“科勒?今晚会在恢复治疗中心。他星期天住那儿。”
“你说他今晚会来这里查病房?”
“不。今天凌晨四点半他在这里。评估治疗进展之后他就直接去恢复中心。那时候他已经筋疲力尽。可以肯定现在他已经上床了。”
“好。”
“要我去叫他吗?”
“叫他?”阿达拉瞪着格里姆。“听着,医生。绝不能让他知道这件事。对他一个字也不要提。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