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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了,云蕾又是黯然不语,再度避开张丹枫投过来的目光。这时旭日东升,已在青龙峡上空,布成了缤纷夺目的锦幕,春色将残,杂花生树,梨花如雪,晓日金光,映出山容花色,美丽清幽。张丹枫忽然摸出了一封信,道:“烦你交给翠凤姑娘。”云蕾并不回头,反手接信,她明知与张丹枫不免一别,是以强自压制,免得多瞧一眼,多增一分伤心。张丹枫叹了口气,骑上白马,缓缓走出山谷,马蹄踏着零落的花瓣,放声歌道: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这是宋人王雱怀念改嫁了的妻子的一首小词,而今由张丹枫唱出,却别有伤心之处。云蕾听得如醉如痴,心道:“我虽然恨你,但我这一世绝不另嫁他人。哎呀,老天爷对我何其残酷!”
歌声回旋,花瓣零落,张丹枫的影子又不见了。云蕾凝着泪珠,沐着阳光,跟着也走出了山谷。
正午时分,云蕾回到了饮马川寨主蓝天石的老家,周山民果然喝过了众人给他摆的压惊酒,正在与群豪谈论。毕道凡一见云蕾,哈哈笑道:“昨晚我丢下你一人先走,本是挂心,可是一想到有张丹枫暗中照应,我就无顾虑啦。”言下之意,对张丹枫竟是十分佩服。蓝天石道:“咱们费尽心思,救不了人,张丹枫一来,事情便轻轻易易地办妥了。此人行事,真是神奇莫测。”对张丹枫敌意甚深的郝宝椿也道:“看来此人是个热血汉子,咱们以前可错怪他了。”正是口有所道,皆是道及张丹枫。周山民看了一眼云蕾,道:“可惜他是云相公的仇人,要不咱们真该好好与他结纳。”云蕾面晕红潮,默然不语。石翠凤道:“云相公,救出山民大哥,你也有功,你怎么不说话呀?”
云蕾道:“我有什么功劳,我不过是棋盘上任由摆布的一只小卒罢了。”石翠凤好生不悦,问道:“谁人能摆布你?”云蕾其实是心有所思,冲口而出,被她这一问,不觉哑然失笑,却又黯然说道:“我是说我是由命运所摆布,不能自主。”众人相顾愕然,不知她何以没头没尾,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周山民忽道:“真是的,你与张丹枫结下宿世之仇,岂不正是命运的摆布?”要知周山民虽是对张丹枫渐有好感,但一想起云蕾对张丹枫所藏的深沉情感,便不觉黯然自伤。
石翠凤道:“你们怎么像和尚谈禅似的说个不休。云相公,你是不是还要进京?”正想说要跟“他”同去,云蕾忽道:“嗯,我几乎忘了,有一封信要交给你。”石翠凤道:“张丹枫何以有信给我?这倒奇了。”又道:“你与他既是有仇,却又如同好友一般,这也真奇怪!”边说边拆开信,叫道:“原来是我爹爹的信。咦,有什么急事要我回去?云相公,这信封里还套有另外一封信是交与你的,不,是托你转交给阁老于谦的,呀,这可不是他的字迹呀!”再看下去道:“原来交给你那封信又是另一个人写的,怎么要这样辗转相托呢?”云蕾接过那封信一看,信封上那几个字写得龙飞凤舞,托云蕾转呈阁老于谦。云蕾的心卜卜地跳,这字迹竟然是张丹枫的!是张丹枫怕自己不肯接受这份人情,还是其中另有深意?
石翠凤看完信,好生失望,说道:“爸爸有事要我回去,你又要进京,咱们不知何时再见?”云蕾正喜摆脱了石翠凤的纠缠,笑道:“有缘自能相见。”众人都当作是这对小夫妻打情骂俏,不觉哄然大笑,把石翠凤弄得粉面通红。
第二日,群雄各自分散东西,毕道凡到华山避祸,周山民也不敢在关内久留,准备仍回山寨,云蕾单身匹马,独自入京,石翠凤与周山民送她一程,依依不舍。将分手时,云蕾忽道:“凤姐,你先回去吧,我与周大哥有几句话说。”石翠凤眼圈一红,若是往日,定然生气,又要骂云蕾心中只有义兄,没有她了。只因周山民曾舍命救过她,脾气发作不出,只好咽下闷气,独自回去。
周山民道:“我以前把张丹枫当作奸贼,如今看来,他倒是个浊世的奇男子,你到京中探个明白。若然你的爷爷不是他家害的,牧马二十年之仇,似也不必杀他一家报复。”周山民昨晚想了一夜,想起各有缘分,各人情有所钟,不觉心灰意冷,他本是侠义之人,伤心之后,胸襟反觉比前开阔,是以说出了这番说话。云蕾听了大为感动,说道:“此事后谈。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不,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说罢取出一枝珊瑚,递过去道:“现在这珊瑚也该物归原主啦!”周山民见了,面色一变,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正是:
接木移花施妙手,姻缘有定莫强求。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罗汉绵拳将军遭险着
金刚大力怪客逞奇能
这珊瑚是云蕾送与石翠凤的聘礼,周山民如何敢接?云蕾格格一笑,说道:“这本来是你家的东西嘛,我不过借来一用罢了,现在物归原主,岂不应当?”周山民微愠说道:“云妹,咱们分手在即,你何苦与愚兄开这个玩笑?”云蕾面色一端,忽然庄容说道:“大哥,我有一事求你,你肯是不肯?”周山民道:“你我情逾兄妹,若愚兄力所能及,赴汤蹈火,亦所不辞。”云蕾笑道:“此事不费吹灰之力。”
周山民不是笨人,见此神情,已然醒悟,心中又是恼怒,想道:“你另有意中人,这也罢了,却何必行这移花接木之计?你岂不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吗?”正想发话,只听得云蕾说道:“那石姑娘对我一片痴情,实是可怜。我岂能长此相瞒,误了她的青春年少?”周山民怒道:“此事与我何干?”云蕾眼圈一红,道:“我无父无母,有了为难之事,不求你还求谁呢?我这件麻烦事,只有你可以代为解决。叔祖和轰天雷石英又是相识,最适当不过啦!”周山民道:“什么,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云蕾道:“你知道我求你什么?我又不是要你马上成亲,你急什么?我只求你收回这枝珊瑚,到有了适当的时机,代我向石姑娘言明真相,这也不肯么?”周山民见她说得可怜,而所求的事情又并不悖乎常情,无可推托,只好收了。云蕾愁眉一展,含笑道谢,跨马便行。周山民怔怔地目送她的背影,思潮起伏,心头有一股说不出的味儿,惘惘然也不知是酸是苦,是爱是悲!
云蕾一路无事,数日之后,到了京师。北京自金代中叶(公元一一五三年)建为中都,已具京城规模,到明成祖自南京迁都至此,悉意经营,建成了世上无双的名都。云蕾进得城来,但见紫禁城内殿宇连云,鳞次栉比,市内街道宽广,百肆杂陈,说不尽一派繁华气象。云蕾先觅了一间客店住下,心中想道:“我在京城没有一个熟人,那于谦是一品大臣,怎知他肯不肯见我?而且我也不知他的住所。”又想道:“我既知那少年军官便是我的哥哥,而他刻下又在京都,我应先找到哥哥才是正理。”蓦然间她脑海中又现出哥哥那副对张丹枫仇恨的眼光,不觉叹了口气,心道:“当日匆匆忙忙,无法对哥哥说得明白。这世上到底只有他是我的亲人,我便拼着受他责骂,都把心事说与他听好啦!可是若哥哥要我一同报仇,那又如何?张丹枫几次救了我的性命,我又岂能伤害于他?呀,也只有见一步行一步啦!”她知道了哥哥的下落的喜悦,与对“复仇”的担忧混在一处,悲喜交织,有如春蚕作茧,无法自解。可是哥哥总是要认的啊!到哪里去找哥哥呢?这倒不是难事,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张风府来。
张风府以前曾对她说过,说若然她与张丹枫有机会到北京的话,定要请他们到他家中作客,曾留有地址给她。云蕾在客店中住了三日,渐渐摸熟了北京的道路,第四日便按址来到了张家。
张家虽然还算不上是富贵人家,住宅亦颇宽广,从外面看去,只见一道围墙,墙内树木扶疏,里面只有四五间平房,云蕾不觉纳罕:怎么留了这么多空地?继而一想,心道:“是了,那张风府乃是锦衣卫的指挥,家中自然少不了有宽广的练武场所。”
云蕾扣门求见,那管门的将云蕾仔细打量,好一会子,慢吞吞地说道:“小哥,对不住了,我家大人今日不见外客。”云蕾气道:“你怎知他不肯见我?”那管门的道:“张大人早有吩咐,这几日除了御林军和锦衣卫的同僚之外,余人一概不见。”云蕾道:“我是你家大人邀请来的,怎么不见?”那管家的又打量了云蕾一眼,摇摇头道:“我不相信!”神气之中,显有轻视之心,好像是说:“你这个小哥儿有什么来头,我家大人会邀请你?”云蕾一气说道:“你不给我通报,我就自己进去了!”手握铁枝栏栅,用力一摇,指头粗的铁枝竟然向内弯曲,这一手大出那管家的意料之外,改容说道:“小哥儿不必动蛮,我给你通报便是,见与不见,那可得看张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