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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画面并没有太大变化。我转移到下面的提问。“Question 2,那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进入MAC整一年后的春天。是三月。”
“Question 3,在那儿干了什么?”
“跟崇史……跟敦贺崇史见面。”
“Question 4,为什么要见面?”
“为了介绍朋友,为把津野麻由子介绍给敦贺崇史……”
四个电脑画面中的每一个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中之一失去了立体性,变成了平面图形,还出现了“ERROR”字样。
“出现错误,智彦。”我说道。
看得出智彦叹了口气。“从头再来一次。”
“明白。”我把一切设回初始状态。
错误的原因无疑是智彦说的“朋友”一词。以朋友身份介绍麻由子的一幕无法成功映像。
第二次提问时仍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了错误,这部分跟事实不一样,所以也难怪。
“进行不下去啊。”智彦说道,似乎焦躁起来。
“稍微休息一下?”
“不,继续……喂,崇史。”
“什么事?”
“男人和女人当朋友,这真的会存在吗?”
我心中咯噔一下。我望向智彦,但头盔遮住了他的脸。
大概就是这一点卡住了吧?所以才无法成功映像。
“喂,你怎么认为?”他再次问道。
真是难以回答的问题。我也不明白。从很久以前,就有很多人一直在议论这问题。
很快我意识到,现在需要的并不是解决这个疑问,而是消除智彦心中的迷惘。
“即使恋慕,也是能保持朋友状态的。”我说道。
“什么意思?”
“只要隐藏起自己的心情,就不会演变成超出朋友的关系,至少在形式上。”
“是吗……”咚咚咚,智彦用右手手指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只要我不向她表白,就能起码是在表面上保持朋友状态吗?”
“也可以这么理解。”
“嗯,我明白了,这样估计就能成像了。从头再来一次。”
听智彦这么一说,我决定重复操作步骤,把计算机的所有数据都还原成初始值。
我体会到了一股压抑心口般的不快感。不表露心情而保持朋友状态?这原本不正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吗?一年前,我若是那么做,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并且为了解决现状,我竟要求智彦去做我做不到的事情。明明自己比谁都更清楚,这么做会多么痛苦。
“Question 1,那是哪里?”
可是,我最终没能提出中止这次尝试。
第三次尝试,智彦终于成功地作出了作为记忆修改诱因的映像,他当时的思考也成功地存储在了计算机里,剩下的就是将这映像与思想输入他的记忆中枢,固定下来。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说道,“在这个实验之后,我想你最初遇到的记忆矛盾大概就是自己正在这儿做什么吧?对此该怎么办好呢?”
“啊,这个啊,”智彦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完成后,我大概会处于轻微的记忆丧失状态,然后会慢慢把握事态,记忆会被修改成对自己最具合理性的状态。而它究竟会是什么东西,现在的我也无法预想。到时候你只要迎合着我说话就行。”
简直就是在赌博,我想。
“麻由子怎么办?她可不知道你记忆改变的情况。”
“事后由你向她解释。”
“可是……”
“这个姑且不说。”智彦又打断了我的话,“有样东西我希望你收下。我的上衣就搭在那边的椅子上吧?”
“嗯。”
椅子上有一件做工细致的藏青色西装。
“衣服内兜里应该装着一个照片夹。”
我取出照片夹。夹子又薄又小,里面是麻由子的单人照,黑色T恤外套着粗斜棉布夹克,耳朵上戴着红色耳环。
“是去迪士尼乐园的时候照的,是我最喜欢的照片。”
“把这个给我?”“希望你收下,可以吧?”
真是令人痛苦的要求。只要带着这张照片,我的心就不会有安宁的时候。可这或许是智彦最低限度的复仇。
“明白了。那我就先收下。”
“那个照片夹旧了,你把它放到一个新夹子里吧。”
这话倒像是神经细腻的智彦说的。“明白了。”我答道。
“好,那就开始吧。”智彦说道,“操作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我需要做的只是敲几下键盘,剩下的全都由机器来干。
“OK,开始。”
“那个,智彦……真的可以吗?”“没事。”他平静地说,“真的可以。”
“那就……”
“嗯,开始。”
我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睁开眼睛敲打键盘。
四个电脑画面一齐动了起来。
诱因映像的输入需要约一分钟。究竟是花费一分钟,还是一分钟就完成了,我不知道哪种说法更确切。总之,我决定凝视智彦给我的照片来耗掉这一分钟。照片中的麻由子的确很美丽,很灿烂。
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甚至还有种卑鄙的感觉,可除此之外还有解决方法吗?只靠理想论和漂亮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当面对智彦悲怆的决定时,我心中开始酝酿一个想法—我是不是也该忘记麻由子呢?这样就能制造出一种谁也得不到任何东西的状况了。
这想法应该不坏。我认真地权衡一下,然后摇摇头。我无法否定自己有一种畏缩的心情。
智彦,你太厉害了—我抬起头来,喃喃道。
发现事态异常就是在这个时候。四个电脑画面中的两个出现了显示脑机能异常的图像,剩下两个中的一个则出现了错误显示。
我看看表,已经过了三分多钟。我慌忙翻开指南,查找出现异常时的应对方法。可是,哪里也没有记录发生现在这种状况时的解决手段。
我打开门喊道:“麻由子!”
麻由子正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呆呆地思考什么,目光有点游移。
“你来一下,出事了!”
她愣了一下,快步赶了过来。“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便把她领到实验室。一看到智彦,麻由子呆住了。
“为什么他……”
“具体情况我待会儿再跟你说。最重要的是他的脑机能出现了异常。”
麻由子看了一眼监视器,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样?”
“智彦给我看过跟这个一样的图像。这是沉睡状态,永远都无法从睡眠中醒来了。”
“什么……那该怎么办?”
“不清楚,以前都是在模拟状态下做的。”
“没办法……”我立刻敲击键盘,紧急停止的方法就记在操作指南上。
系统关停后,罩在智彦头部的头盔升了起来。只见他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我跑过去,解开固定他身体的皮带,呼唤起来:“智彦,智彦,回答我。”
他毫无反应。我晃晃他的身体,也像人偶似的毫无回应。
“智彦,怎么会这样……”
突然间,我理解了全部。
智彦早就预想到会这样了。失去了女友,又被挚友背叛,他选的道路就是永远沉睡过去。永远的沉睡,这不就是死吗?纵然还在呼吸,还在发送脑电波,可这跟死又有什么两样?
我踉踉跄跄地靠在身后的装置上,放在一旁的智彦的眼镜掉到了地板上。我呆望了一会儿,捡起眼镜。一只镜片已经碎了。
后悔与悲伤像凶猛的海啸一样以惊人的速度袭来。
“是我杀了智彦!”
吼叫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