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实录之二 血色救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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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的头颅在解剖台上固定好,从头发、皮肤、颅骨,到眼窝、耳道、鼻腔、口腔,逐一检验。当检查到它的牙齿时,我心中掠过一阵狂喜,这是一副经过修补的牙齿!尸体上毕竟还是存有人工痕迹,牙齿是人的第二张身份证,只要追查它生前的就诊纪录,就有望确认它的身份。

尸体上排牙齿的中间四颗门齿,虽然覆盖着干枯的血污和黄黑色分泌物,却仍可辨认出其色泽和光洁度与其他牙齿明显不同,可以断定是烤瓷牙,而且材质和做工都很精细。而左面的后槽牙有一颗缺失。这样一个从指甲到牙齿都很讲究的年轻女人,怎么能容忍她的牙齿缺失呢?

我为死者的颌骨做了X光检查,在缺失牙齿的位置,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新鲜的牙骨残根。这是牙医留下的操作痕迹。我想,这个女人应该是不久前才拔了牙,还没来得及修补就遇害了,也许她的医生还在纳闷她为什么治疗到中途就不见了。

虽然可资追查的线索有限,但以重案队的办案能力,应该足够了。我当即把这个发现在电话里汇报给沈恕。

沈恕接到电话时,正在市局会议室接受局长刘百发的谆谆教诲,聆听领导们高屋建瓴的指导意见。他得知这一线索后很兴奋,立刻向领导们通报,请求离席,迅速展开调查。刘百发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政治上无比正确、对实际工作毫无裨益的套话,耗去二十来分钟,以显示他在这个场合的绝对权威,才宣布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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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6月19日上午。小雨。

仁爱口腔医院。

这是一家民营医院。规模虽然不大,但室内装修很奢华,医疗设施也非常先进,收费不菲,比同行业同类服务的价格贵一倍。仁爱医院的首席医生夏怀瑜介绍说:“我们医院的定位,是为中上阶层提供最贴心的服务。”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充满自豪。

夏怀瑜今年四十岁出头,风神俊朗,文质彬彬,一望而知是一位事业有成的中年知识分子。此前重案队已经走访了数十家牙科医院和诊所,在与夏怀瑜接触时,他认为第二名受害人的烤瓷牙和残存的牙根均出自他手,是以我和沈恕一起来到他的办公室,进一步确认尸源。

我向夏怀瑜出示了死者的牙齿X光片,夏怀瑜又辨认两分钟,笃定地说:“没错,这四颗烤瓷牙和牙根都是我亲手操作的,如果看到患者本人也许认不出来,看到牙就绝不会认错。这个患者拔过牙就再也没来了,我还奇怪她怎么不来补牙。”我相信眼前这位牙医的专业能力,说:“这位患者的档案可以调出来看看吗?”夏怀瑜笑笑说:“患者的档案是对外界保密的,但警察执法,当然没有问题。”

被害人生前的牙科诊疗档案很少,只有薄薄的两页纸,对被害人的自然情况登记如下:苗淼,女,出生于1975年2月8日,已婚,居住地为楚原市小韩村美语家园。

我说:“嘿,美语家园,和我住邻居。”沈恕说:“你家和那片小区只隔一条马路,这世界说大就大说小就小。”我白了他一眼,没接话。小韩村离市区很远,城里人去过的不多,我印象里又从未向沈恕说过我家住哪,可他随口就来这么一句,好像事无巨细,都在他掌握中。你身边有这么一位间谍,也难免时不时地被他弄得心里咯噔一下。

沈恕装作没看见我对他的不满,说:“那片是光明派出所的辖区,他们报上来的失踪人口里没有叫苗淼的,这里面有蹊跷。”听听,又来了,全市派出所报上来的失踪人口有几百人,他咋就那么肯定,还具体到某个辖区。

不管他是有意卖弄,还是纯属自然的对话,我都对他表现出来的超强业务能力感到不快。当然,这种不快在我们共事几年后已经转化为绝对的信任和佩服,但在当时却如同骨鲠在喉。像沈恕这样的人,无论怎样低调和亲切,都难免给同事带来压力,需要时间去适应和接受。

夏怀瑜觉察不出我的细微反应,说:“这个苗淼我有印象,长得不错,差不多一米七的身高,穿戴时髦,出手很阔气,好像经济条件很好的样子。”顿了顿又说:“有人议论说看她的气质,好像二奶似的。”

沈恕说:“她就诊时有人陪着吗?”夏怀瑜摇摇头说:“没有,都是一个人。”

出了医院门,沈恕对我说:“苗淼已经结婚了,妻子失踪,丈夫却不报案,一定有猫腻,咱们这就跑一趟美语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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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6月22日中午。雨过天晴。

楚原市小韩村美语家园501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