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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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塑料材质的椅背上,灰色的,长长的无痕。

  如同具象后的满足与害怕。

  而王子杨不过是喊了两人“怎么搞的啦,谁拿我的凳子去用过了”,又不见有下文,就这样草草罢了。宁遥也没有对她提起类似的话题。

  也许对王子杨不以为意的小事一旦兴师动众的去打听,反而会显得很奇怪吧。

  一旦不安没有被揭穿,它就会转化成更大的胆量。好像是小偷一次得手,两次的手后,就有越来越猖狂的行径。

  宁遥那时也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当时对王子杨的不满和排斥是不是已经打到了需要做出那么多可以用“过分”来形容的事的地步上,可她终究怀疑这是一种压抑太久后的不良的畅快。即便不良,也是畅快的。

  体育课结束前,宁遥因为肚子痛先溜回教室上了厕所,走到二楼的当口儿,她站住了。

  脑海里浮现了一个无比邪恶的歹意。

  像从哪里射出的箭,飞快的中了靶心。

  宁遥在楼梯口停顿了几秒后,朝自己班里走去。因为是体育课,所以教室是空的。满满当当艳丽的日光照在每个它可以停留的平面上,令宁遥又一瞬的眩晕。

  她跨不进去。

  在中间偏右侧的位置上,放着抱着绿色书皮的课本,放着透明的KITTY水杯,放着一个小巧的化妆镜,放着红色,黑色水笔的桌子,就是王子杨的。

  毫无防备的在日光里看着它。

  教室是阳光,尘埃,阴影和一个女生萌发的歹意的容易。

  事后宁遥曾经仔细回忆当初自己站在几米之外,究竟想了些什么,那些本可以抽丝剥离,清晰可见的运转的想法,可她想了许久后,唯一能够让自己记得的。

  却是在心里暗暗赞叹着那只据说是日本限定版KITTY水杯的漂亮。像一个真正没有心机的土的掉渣的傻瓜。

  可这个杯子里的水在桌面上投下的明黄色流动的光条,却以任何一种语言或行为也不能及的力量刺痛了宁遥的眼睛。

  那么多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

  那么多的东西,那个王子杨都有了。

  她的家庭,她的成绩,她的漂亮的侧脸,她每年的生日礼物,她甚至能让宁遥全心全意的想要把什么都送过去。她和陈谧所处的时间,那个男生拨动了原本淡然的神色对她微笑。她连痛哭的机会都不会被给予。

  也不会藏在杯子里咬着不知是哪一块的被角把眼泪从眼角一直流到耳后,连头发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咸涩。

  可王子杨有了那么多,却依然不乐意有个男生朝宁遥走去。

  她会带着笑的插在中间提醒彼此“宁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呀”——所以你们离得越远越好。

  王子杨是。

  对于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绯闻离去的不满。自尊被突如其来的墙壁顶住去路。不由自主的破坏新,像穿过纯粹恶毒的线的针,想要尽力缝合一些什么。

  女生的心情里可以挤下那么多蝉翼般纤薄的无知,带着无法描摹的气味,在每个意识每个动作和每句话中间,只让相近的生物察觉的出。

  相近的生物。

  宁遥那么了解王子杨。

  或许只是停留一小会儿,重要的是宁遥终于走近教室,穿过狭长的过道,一直走到王子杨的课桌旁边,然后抽出她下一节课,下下一节课,以及相关的随堂笔记。塑料封面反射着亮丽的光泽,宁遥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但她还是快色的克制了自己的不安,从教室的后门又走了出去。

  走到两幢教学大楼间的时候,有提前下了美术课的学生迎着宁遥走来,三三两两的团体组合,多半还是两个女生勾在一起摞在后面,男生在队首打打闹闹。宁遥从女生中间穿过的时候,还能捕捉到三两个话题的只言片语。

  “很符合我的愿望啊。”

  “三折啊!三折!”

  “我还没见过

  他本人呢。”

  “这次惨了。”

  细细的沾在身上。

  在她们的眼里,自己也许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同校学生吧,抱着书和笔记本,不知要去哪儿。像自己这样走到哪里都和大起大落无关的人,脸上体现不出阴霾的部分,只有最恰当的平静或微笑出现在各个时段。

  可那些并不代表,就不会有怨恨。

  宁遥东找西找,终于看见了学校之前用来存放花草的废弃隔间,被水泥封死了的门,侧面都是没人清扫而堆积在一起的垃圾。

  似乎是非常合适的地方。

  在动手前依然停顿了很长时间,好像这么一来,又变得离之前所计划的更夸张了一些。当初自己还为故意写错了王子杨的地址而内疚不已。

  虽然这内疚后知后觉了一点,可眼下连这样的内疚也没有了。心里是一派决然的平静。

  宁遥翻了翻王子杨的书写,不及自己的大气,可还是很细腻漂亮,真的,从王子杨身上你很难挑剔出让人觉得不够完美的大方。她记的每条笔记也足以证明这其实是个很认真的好学生。

  有些宁遥完全不知道的细节,也一一都能在王子杨的书上找到。没有别的用以打发时间的涂鸦。

  也许本来有想过要制止自己的念头的,可当宁遥想到哪天萧逸祺那张看向自己的无限英气的脸,突然多了一些极具违和感的嘲讽和冷漠,当他对于自己那部分的不了解转换了原先的温柔情怀,变成了冰冷而粗糙的平面时,宁遥便掏出了口袋里的女色打火机。

  火苗从书页的一角开始缓慢的推进,很快就熄了。宁遥只能再点。

  总是不能很迅速的点燃。

  是因为纸张太厚的关系么。

  宁遥把王子杨的书几页几页的撕下来。

  紧接着,火苗在风的帮助下,开始飞扬跋扈的嚣张。印刷体和女生分成,红,绿,蓝的笔记,被一圈黑色的灰烬慢慢侵吞。有几小块碎片随着风被吹上了天。

  宁遥用视线去追,追不到尽头,在半路就断了踪迹。这一招是从哪里看来的?某个电视?日本的还是台湾的?或许是小说里的一个镜头?还是漫画?

  记不清楚,记不清楚是不是说明了,这样的镜头其实在很多地方都出现过,很多人都这样做过,他们找到了一个角落,把那些自己厌恶的东西撕碎或是点燃。

  空气里飞扬着灰色的因子。

  宛如从自己体内分离出的细胞。

  3

  过了不会儿,后果就显露了,王子杨找不到书,找不到笔记本,在两堂课中变得窘态百出,宁遥坐着不出一语的看,偶尔会接应到王子杨投来的请求援助的眼神,便很安慰似的呼应着她。

  可事情并不止这些。因为下课时间临到尾声时,宁遥突然听见王子杨的一声大喊“钱包被偷走了”。

  在她吃惊的看向前方的骚动时,有根非常脆弱的神经嘟嘟的鸣叫起来,像在预告着危险。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钱包被偷了”这种事。

  可问题在继续闹大。对于老师来说,最痛恨的事有许多,班上出了手脚不干净的学生就是其中能排上前三的,尤其是班里第一次搞出这样的“丑闻”,绝对能够令班主任头痛上好一阵。

  而被这一和“犯罪”有锁挂钩的时间刺激的有些情绪亢奋的学生们,无意是推动整个事件的催化剂。许多人围在王子杨身边向她打听着细节。

  宁遥既得流露出“身为朋友的关系”,又时刻不忘心里无名扩张的紧张,也站在她身后。

  “王子杨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

  “是啊是啊,你最近怎么又丢这个又丢那个的。”

  七嘴八舌。

  “我也不知道啊——”受害者拉着哭腔。

  “钱包怎么会不见啦?”宁遥按着她的肩膀问。

  “就是不见了嘛。我放在书包里的。上午还买过饮料,肯定在的。”

  “再找找啊,真的没有了?”宁遥提醒着,

  “真的没有。”王子杨在他人的附议中将整个课桌里的东西翻出来,一件件摆上桌面。确实没有钱包。

  “去喊李老师了没啊?”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