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雪花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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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的苦恼与尴尬莫过于无法去揭开生母的私隐,自我烦闷与宣泄后又一次次陷入迷茫,在担忧着家庭可能随时会破裂时,他维持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可最终,却是无用。

穆益谦放下茶杯,依旧微带笑意:“我父亲一直定居在美国,可能没有办法过来了,我想,等我和南乔有时间,再过去看他好了。”

沈建业那句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恰好沈南乔的电话这时响了起来。

是芳芳。

“南乔,记得今天晚上的颁奖晚会啊,下午两点的时候过来我这儿,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礼服,这次的大奖,估计是拿定了。”

沈南乔听着芳芳在那头兴奋地说着,也随之欢喜:“好的,我知道了,你都已经说四五遍了。”

“丫头,你知不知道你要火了。我好紧张啊!”

沈南乔笑着挂断电话,穆益谦问道:“怎么了?”

“是芳芳,说晚上颁奖礼的事。”沈南乔看着他柔声道,又对父亲说,“爸爸,你别住酒店了,住我这儿吧。等我忙完这阵,我就和益谦办婚礼,这段时间,你就留下来。”

沈建业点点头,也没再说话。不禁又看了看穆益谦,见他看着南乔的眼神甚有情意,心里又暗生思绪。

沈南乔本来准备和父亲一起去酒店收拾行李的,可父亲坚持让她去忙自己的事,她就把他送到酒店,说晚上过来接他。

一路上,沈建业的眼神中还是充满了思愁,像是想起了什么,连沈南乔跟他说话他都心不在焉的。下车的时候,他从皮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暗蓝色的小盒子,递给沈南乔,说:“这个,好好收着。”

沈南乔怔了一下,打开一看,是一只翡翠玉镯,似是家族传下来的旧物。等沈南乔抬眼时,父亲已经下车走远了,那道永远有些弯曲的背影又一次划在心上,微凉生疼。

沈南乔看了很久,不料父亲走到一半突然回过头来,一道微弱的目光弥散在四周的空气里,明明像传达着什么,似无法言语的一切。最后,他笑了笑,嘴巴微张,像在说什么。

沈南乔永远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后来,无数个午夜梦回,她总是会梦到这个场景。梦里,她努力地想去听清楚父亲最后说的话,却永远也无法听清,常常挣扎出一身冷汗,然后醒来,面对无尽的荒凉。

沈南乔去见芳芳的路上遇到了许欣,她的车缓缓停在她身边。

“南乔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可不可以?”小妹很漂亮,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娇媚中带着些纯真。

沈南乔怔了一下:“什么事情?”

许欣拿出一个蓝色文件夹给她:“上午益谦哥来医院看我,把这个落下了,我看好像是急件,想让你帮我送去公司给他。”

沈南乔满心疑惑地接过文件,眼光从手上的物件转移到许欣身上,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也许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陪她一起看电影的小妹妹了。

“为什么?”沈南乔言简意赅,她应该听得懂。

许欣一愣,旋即笑笑:“哦,是这样的,本来我想自己送过去,可又怕从医院出来久了被发现,正好在路上看见你,所以,想请你帮忙。”

沈南乔直视着她,目光深沉。许欣的笑意也渐渐散开,她忽然觉得,沈南乔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是在一起久了的关系吗,为什么她冷漠的时候和穆益谦这么像。

许欣知道沈南乔是个聪明人,她笑了笑,老实交代:“南乔姐,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等会就在新慕大厦十二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悄悄站一会儿,到时候,你会找到一切答案的。”

沈南乔握着手上的文件夹突然感到一丝紧张。什么真相?什么答案?

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定是自己不知道的,也许这一趟,可以解开所有疑问。

许欣知道,沈南乔一定会去的。她从来不是个懦弱的女人,骨子里的倔强是在无数漫长的寂寞夜里,被黑白胶片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沈南乔一转身,刚要走,许欣又在后面提醒她:“南乔姐,记住要悄悄地听,益谦哥的办公室里有副黑沉的玻璃隔断屏。”

许欣满意地笑笑,上了车,往后视镜里看,一个清瘦的身体,正向前走。

可是,车子发动刚要往前走的时候,突然被一辆熟悉的车急刹住停在正前方。

许亦慌张着一张脸走了出来,出现在她的车窗外。许欣下了车,看着他叫道:“哥,这是单行道,你疯了!”

许亦抓住许欣的手腕,整张脸似乎都扭曲了:“南乔呢?”

许欣甩开他,揉着手腕说:“我怎么知道!”

“小妹,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她会受不了的。”

“这本来是该益谦哥来告诉她的,可是,他改变主意了,所以,我必须这么做。”

“我不管你们想要怎样。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的。”许亦抬腿想走,往前一看,瞥到沈南乔的背影。

想起那个年少时,陪他在凄冷薄凉的夜里,吃着热腾腾麻辣烫的挚友,他又怎么忍心,看她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他刚想跑过去叫住她,就被许欣拉住,她喊道:“哥!没有益谦哥,我会活不下去的,你要亲手毁掉你妹妹的幸福吗?”

许亦愣住,脚下一滞,仿佛被一股寒流黏住。

许欣见他犹豫,又道:“你难道要看到南乔姐一辈子都活在谎言里吗?也许,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就算她知道了这一切,你也可以陪在她身边啊,你不是喜欢她吗,只要你陪着她,她就一定会好起来的。”

许亦脚下移动了几步,像趔趄一般,却没有继续向前了。

沈南乔停在了马路旁,等着对面的红灯倒计时。15,14,13……

而他,就在她身后,二十米的距离外,挣扎着看她。

他与她,隔了二十米,并在十五秒的静数中,就这样,错过一辈子。

要是他能够提早看到沈南乔的泪水,看到她眼里近乎死寂般的伤痛,那么这一刻,他一定会上前制止一切的发生。

也许,他被那句侥幸的自私所诱惑了,心里期盼真的能够像小妹说的“只要你陪着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可是,谁能预料呢,谁能猜到结局呢,在多年以后,他才终于明白,在沈南乔心里,早就有一道伤,是任凭谁也无法缝合的。

有些人,心跳错了一个节拍,就注定不能亲近。

沈南乔来到穆益谦办公室的时候,不见一人,她轻轻推开门,简约而干净的布置,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

身后似乎有人走来,她心生慌乱,赶紧躲到办公室中间黑沉的玻璃隔断后面,一刹那,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如果是黑夜中,一定像个鬼魅。

Judy跟在穆益谦的后面,刚从会议室出来的穆益谦似乎心情不是很好,Judy有些疑惑,明明案子进行得很顺利,可穆益谦看起来依旧心事重重。

新慕大厦下面,许欣的车停在不远处,看着在大厦下面徘徊的沈建业,他似乎很为难,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许欣笑了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声音乖巧:“喂,穆伯伯,我是欣儿……”

Judy正在向穆益谦报告美国一个案子的进展时候,工作人员敲了敲门。

“进来。”

“穆总,有位叫沈建业的人找你。”

沈南乔听到父亲的名字,不由得一怔,贴着玻璃往外看,隐约见穆益谦皱紧了眉。

穆益谦一摆手,叫Judy先出去,说让他进来。

沈建业坐在沙发上,许久都没有说话。穆益谦走过来,隔着玻璃,离沈南乔只有一步距离。他亲手泡了茶,端给沈建业,笑着说道:“岳父大人,是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沈建业抬眼,目光往上看,心里百转千回终是说了出来:“你和南乔结婚的事,是一个姑娘告诉我的。她还跟我说,你的母亲是……”

沈建业顿了顿,只见穆益谦唇线微抿,一抹笑依旧挂着嘴边,却已换了含义。

“您继续。”穆益谦坐下,笑着说道。

“你是,秦惠和穆禹城的儿子?”沈建业试探,其实心里早已确定了。

穆益谦大笑了两声,声音清越令人发寒,落在沈南乔心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穆益谦,似乎变了一个人,一个让她觉得很陌生的人。

“难得您还记得家父家母的名字。秦惠,是的,是我母亲的名讳。也就是南乔口里所提到的秦姨。”

沈建业如被什么东西砸中一般,面对这个年轻人凌厉而可怕的眼神,他感到很不安:“南乔,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