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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撇开文学不谈,尼基对与技术有关的事情倒是极感兴趣。即使看不懂文字部分,他还是可以整天抱着几张数学公式仍兴味盎然。就像他第一眼看到卡佳,就知道眼前是个高雅出众的女人一样,他一眼就认出这些图形非出自凡人之手。它们不是用尺画出来的,而是真的图形。虽是随意的描绘,但画的东西并不简单。那该是一位拿着铅笔就能思考的人徒手画出来的作品:切线、抛物线和角锥体。在这些图形当中穿插着建筑师及工程师等人所用的术语,如“瞄准点”“受制射程”“偏心”“重力”以及“轨道”等语——“哈瑞,有些是以英文写的,有些则是用俄文写的。”
虽然,“哈瑞”并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不过,当他开始将第二本笔记上那些书写得美观大方的文字与第一本上那些漫无章法的潦草字迹作一比较时,却惊讶地发现二者有不少雷同之处。他油然生出一种感觉:看这两本笔记就好像是在读人格分裂者所写的日记,如同化身博士写第一本,而海德先生写第二本。4
他又往下看第三本笔记。这本笔记书写得与第二本一样整齐,一样用心,不过编排的方式倒像是一种数学日志,里面有日期、数字,还有公式以及一再出现的“错误”这个词,而且经常加底线或标以惊叹号。突然间,尼基的注意力被一行字给牢牢吸引住。作者那些摸不着边的术语倏然结束,那些哲学语句和有别致注解的草图也突然告终,纸面突然呈现出夸示般的清晰简洁。美国的战略家可以高枕无忧了。他们的噩梦再也不可能实现。苏维埃的武士倒卧在自己的盔甲中。就像你们英国一样,他是个二等强权,他能发动战争,却无力持续,也无力赢得战争,相信我。
尼基看到这儿就停下来,不再继续。一种崇敬的感觉油然而生,伴随着另一种强烈的自保本能,他告诉自己,已经打扰这座坟墓打扰得够久了。于是将三本笔记叠在一块,把橡皮圈给套了回去。“够了!”他想。从此时此刻起,我管我自己的事,尽自己的本分——把这份手稿带回我的第二祖国——英国,并且立即交给别名巴雷·斯科特·布莱尔的巴托洛梅先生。
“巴雷·布莱尔。”他一边很诧异地想着,一边打开了他的衣橱,抽出他用来放置样品的那个铝制大手提箱。好啊,好啊,我们不时在想我们中间会不会窝藏着一个间谍,现在终于知道了。
尼基向我保证,说他可以保持绝对的冷静。他骨子里的英国人再一次地战胜了另一位波兰人。“巴雷能做,我也能,哈瑞,我就是这么对自己说的。”有一阵子,当他指定要我听他告解时,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有时,有人会要我听他们倾诉,他们感觉到我并非属实的那一部分,于是就对着那一部分谈,仿佛那才是真实的我。
他抬起箱子放到床上,打开锁,拿出两件视听套件。这两样东西在展览会场曾遭苏联官方强行禁止播放。其中一件是附带旁白的二十世纪图说历史集,结果被他们硬指是反苏维埃政权的宣传品;另一件是人体手册,附带有动感照片及健身运动卡带,结果,那位官员色迷迷地看完了柔若无骨的紧身衣美女示范柔软体操之后,居然判定它是色情影片。
那个历史图说卡带集,是个看起来蛮体面的东西,外表就像大家在喝茶时读的那种书,里面有好多隔层,隔层中装有卡式录音带、与录音带内容相同的书、进阶词汇卡片和笔记本等。尼基把这些东西都拿了出来,再把这三本笔记往每个隔层放了一放,结果发现没有一个够大。他决定把两个隔层变作一个。他从盥洗用具袋里取出一把指甲刀,坐了下来,把中间隔断部分的钢钉去掉。
“巴雷·布莱尔。”他一边将指甲刀尖插进钉孔一边想着。我早就应该猜到的,只是你看起来实在不像罢了。巴托洛梅·斯科特·布莱尔先生,阿伯克洛比暨布莱尔公司硕果仅存的继承人——间谍。第一枚钢钉已经松了。他小心翼翼地拔了出来。巴雷·布莱尔是那种即使在母亲生日时,也不肯卖点东西给有钱人来挽救垂死的母亲的人。而他竟是我们时常挂在嘴边的“间谍”!尼基开始撬开第二根钢钉。他最出风头的是在两年前贝尔格莱德书展时,用纯伏特加酒把斯派基·摩根灌醉到桌底下,再和乐队一起吹萨克斯。吹得太棒了,连警察都拍手了。间谍。绅士间谍。好啦!这儿有封你女人来的信,就像有一首童谣里面所说的。
尼基拾起了那三本笔记往他预备好的空间里头塞,但仍然不够大,必须再挖掉一个隔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