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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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称我为殿下?”

容玉道:“玄襄。”

他伸手,握住她的指尖,这个动作有些奇怪。容玉毫不避讳地回望着他,生怕放过其中一丝半分的表情变化。她以为她的封印不可能有人能够自行破解,可万事无绝对,玄襄已今非昔比,她也不会自负到目空一切的地步。

玄襄也看着她,将她的手指凑近唇边,将触未触。

容玉也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她飞快地思虑着应对的方式,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其实都能接受。只是这样遮遮掩掩,半天也不揭晓的情形,让她无所适从。这一次,玄襄的耐性要远远好过她,似乎就等着看她会怎么做。

容玉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们正交握着的手上。玄襄动了动手指,依然端坐着不动。她向前微微倾下身子,凑近了,开口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玄襄。”她的容颜美好,就像是精雕细琢的琉璃人。琉璃美人,这个词就像是专门为她而生的。可是只要他想,比她更美的人总会找到。

她又靠近了一些,近到眨眼的时候,睫毛似乎都能扑扇到他脸上。玄襄终于松懈下来,抬手摸了摸她的长发,然后轻轻按着她的形状姣好的颈项,从她的额一直亲吻到耳根,气息变得比平日要急促。

容玉按住他的肩,略微分开了一些,笑着说:“你陪我去看看未央可好?”

方才有些迷离的神情立刻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静表情。玄襄仔细看着她:“怎么突然……”

容玉叹气道:“未央身故之前,也是唯一跟我走得近些的人了。”虽然未央抱有别样的目的和心思来接近她,可是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她一手造成。她原本是不相信宿命的,就算到现在也没有多相信,可未央的确是被命数、被她的谋算推着走的女子。

玄襄点点头:“既然你想,我便带你去。”

未央的墓竟然在云天宫后的禁地里面。

走到半途之刻,却遇上了琏钰。她一身紫衣,低着头侧过身行礼。玄襄目不斜视地从她身前走过,冷淡地道了一句:“免礼。”琏钰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待玄襄走过时才直起身来。她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容玉一眼,语气平平:“仙子。”

那一晚的事情似乎没有存在过。

容玉欣赏她的心性,她同未央相比,心性无疑要坚强得多:“琏钰姑娘。”

玄襄问:“你跟琏钰很熟?”

容玉朝他微微一笑:“几面之缘,还来不及深交。”她想了想,又道:“倒是殿下将未央的墓立在禁地,可否坏了规矩?”

玄襄看了她一阵,答道:“规矩是人定的,不得已之时也不必太过拘泥。”

这句话是她经常拿来用当做违反天条时候的借口。容玉不再搭话,如果她记得没错,那日她封印玄襄的记忆之前,便对凌华元君说过。

容玉试探地问:“不知殿下和未央是如何相识?”

“……玄襄,”他停住步子,重复一遍,“你应该叫我玄襄。”

“玄襄,”她咬着字眼,缓缓问,“你跟未央是从何相识?”

“我在化人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留在璇玑一族,是未央的祖父收留了我。”

“难怪你同未央的感情这样好。”

玄襄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让她一直寒到骨子里:“是挺好。”

未央的墓地在不知不觉中已近在眼前。容玉立于她的墓前,只剩下无言。如果没有她执意要逆天改命,未央也许不会在这里,璇玑一族也许也还存在,她亏欠了他们的,今后必定会还报到她的身上,不管是什么,她都会承担。

玄襄同她并肩站了一会儿,忽然道:“既然进来了,你想去看一看属于邪神先君的地方吗?”

容玉摇摇头:“不必了。”

玄襄笑了笑,指着前方的过道:“那就往那边走罢。”

容玉也没多想,只是跟着他往前走。过道的石壁上雕刻着一幅幅精美的壁画,记叙了邪神中几位有名望的贤人的典故。她粗粗看了几眼,只见壁画上的酒器摆设都是成双成对的,邪神向来崇尚成双成对,一件器物若是落了单,便也没这么名贵了。她对此点一直想不明白,世上名贵的器物仅有一件是常有的事,若是要一对的才称得上名贵,那得多么难得。而最后一张壁画上,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鼎,一群洛月人抬着鼎走在一条幽深的走道上,那走道两壁不是寻常的石壁,像是什么透光的事物。

容玉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便知道那壁画上画的是什么——走道两壁竟是巨大的镜面,从左右两边映出了他们的样子。

容玉突然想到之前看过的那幅壁画,可是还没来得及细想,只是警醒地觉得有不妥当之处。

玄襄转过头,镜面里映出他此刻的表情,有些冷淡却又万种风情,他似笑非笑,语调柔和:“容玉,你在看什么?”

他脸上那似有若无的笑容让她一直寒到了骨子里。她伸出手,触摸到的却是冰凉的镜面,之前不好的预感的终于成真。

片刻的愣怔后,容玉立刻恢复了冷静,放开神识去探查究竟发生了何种变故。

只见玄襄已经走到了走道尽头,只要再迈出一步便离开禁地。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着了轻薄的白衣,长长的黑发一直迤逦到裙边,那人突然伸出手去,拉住了玄襄的衣袖,笑着说了句什么。

容玉捂着额,不必看也能想到,那人是如何拉他的衣袖,就连笑起来细微的表情她都能想象得出——因为那人就是她。

如果站在玄襄身边的人是容玉,那此刻被困住的她又是谁?

容玉贴着冰凉的镜面坐下,忽然想到,原来她是被封了那过道的镜面之中。可是,同样从那里走过的玄襄却安然无恙,唯独她被封住了,这是什么缘故?

她慢慢开始一点点回想之前看到的每一件事物,走的每一步路,还有说的每一句话。青光闪闪的字符在她周身慢慢浮动起来,越转越快。她慢慢将在壁画上看到每一张图,和上面每一个古文字回顾过来。

如果去掉关于贤者生平的记事,便再无有用的内容。

她慢慢回忆到最后一幅壁画,洛月人抬着巨大的青铜鼎进入禁地,过道上的镜面映出了另一个鼎。

她突然一个激灵,邪神信奉成双成对,那些名贵的器具都讲究成双,可是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也不是什么都会刚好都有一对,除非是——对影。他们抬着其中一具青铜鼎进入这个两壁为镜面的走道,便会再生出同样的一具青铜鼎。

只有器物才会如此,而活生生的人并不会。她和玄襄都经过那镜面,她跟玄襄是完全不同,自然只有她会被镜面对映出来一个相同的个体。

另一个容玉。

她咬紧牙,另一个容玉,如果只是无知无觉的物体,就算再多出一个也无所谓,可是她现在至少是存活着的,怎么可能容得下另一个自己存在?同样的,那个被对映出来的容玉也不会容忍她的存在。

她愣了好一阵,抬手一拂衣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面镜像。镜像中,玄襄手中拿着一本文书在看,而那个容玉则躺在他的膝上,安静得就像入眠了一般。她太了解自己,虽然是闭着眼,她也能准确判断那个人其实只是在装睡。

隔了好一会儿,玄襄推开桌上的文书,手指落在膝上人的额上。他像是要以手指代替眼睛,一寸一寸地感知她的眼睛,鼻梁,嘴唇……

容玉看见他微微失神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静而漠然的表情。然后,他缓缓低下头去,径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容玉睁开眼,朝他笑了一下,笑得千娇百媚。她抬起手臂,纠纠缠缠地绕着他的颈,曲意迎合。玄襄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置在床上,抬手触摸到勾起的床帘,那轻飘飘的帘子便缓缓落下。

那人搂着玄襄的肩,朝着外面的空气无声地笑了。

容玉面前的镜像突然归于一片漆黑,她的神识被切断了,还是被她自己——尽管她不想承认,可那的确是她。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道红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玄襄会带她走过这镶嵌有特殊镜面的过道,必定是已经知道了她苦苦保守者的秘密和假象,他知道她会如巨大的青铜鼎一样,被映照出另一个容玉来,而她却浑然不觉。

到底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玄襄。

毫无疑问,她当初锁住他记忆的封印,也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他解开。

她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