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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美元,小伙子,安德森是跟你这么说的吧?”
没错。我承认了。
“我把它提高到七千美元。在我看来,这还不够,但我最多只能给你这些了。”
我感谢起他来,但我低着头,所以我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我的话。他那只似乎刀枪不入的手最后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当我抬起头时,麦克西已经站在飞机另一端了,而本尼正朝我们大叫着,说飞机要着陆了,让我们小心屁股。我顺从地伸出手抓住我的旅行包,提防屁股被震痛,但太迟了,飞机已经着陆了。我没有为他们送行,可能当时我也不想这样做。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想像他们肩上挎着背包,从绿色棚间的后门走了出去,走上斜坡,上了一辆无名公共汽车,而“伯吉”上校还边走边吹口哨。
一名女保安领我走过机场走廊。旅行包就在我身后晃动,不时触及臀部。桌后面坐着一个胖男人,我站到他前面,把旅行包放在我身旁的地板上。那张桌子上放着一个红色尼龙运动包。“你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看是不是你的东西。”那个胖男人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说道。
我打开运动包,检查了一下:一件晚礼服,与之匹配的暗红色裤子,一件礼服衬衫,一根宽腰带,丝袜,全部东西紧紧滚作一团,专利品牌皮鞋夹在中间。一个装得鼓鼓的信封,里面放着护照、钱包、日记本以及各种私人物品。我的黑色丝袜被塞进我左脚那只漆革皮鞋里。我掏出丝袜,露出了我的手机。
我坐在一辆沃尔沃旅行车的后座上,正在前往“监狱”的路上。司机还是那个女保安,她戴着一顶尖顶帽。我从后视镜看见她的鼻子又短又平又翘。我的那个旅行包正夹在双腿之间,那个尼龙运动包则放在我旁边的位子上。我的手机则放在口袋里,正贴在我的胸口。
夜幕降临了。我们穿过市郊,那里飞机棚、机械车间与砖砌办公室林立。两扇铁门迎面扑来,上面挂着高压电线,泛光灯把门照得通亮。身材臃肿、头戴轻便尖顶帽的警察在铁门边闲荡着。女司机对着关着的铁门加速冲去。铁门开了。车越过柏油碎石池,在一个安全岛旁停了下来;安全岛上种满了花,有红有黄。
沃尔沃旅行车门自动打开了。我终于自由了。看机场入境大厅里的时钟,现在已经是星期六晚上九点二十了,但还是很热。我回到英国了,尽管我从未离开过。现在我需要去兑换一下美元。
“周末愉快!”我这样对女司机说道,但我的潜台词其实是,感谢你帮我把磁带与笔记本从卢顿机场偷偷带出来了。
开往维多利亚站的高速巴士里一团漆黑,空无一人。司机们在车旁边抽烟边聊天。我这个逃犯坐到后排的一个角落里,把旅行包放在双脚之间,又将红色运动包扔到头上的行李架上。我按下手机的电源键。手机亮了,然后震动起来。我拨了121,按下确认键。一个女子严肃的声音提醒我,我有五条新留言。
佩内洛普,星期五,19:15:萨尔沃,你这个疯子浑蛋。你他妈的到底在哪?我们到处找你。你不仅来晚了,还有好几个人看见你宴会开到一半就从边门溜了出去。为什么这样做?费格斯到卫生间及楼下的酒吧里找你,还让人沿路大叫找你——(话筒里传来特意压低的声音:“好的,亲爱的,我知道了!”)——我们正在轿车里,萨尔沃,正要去马休爵士的房子吃晚餐。费格斯会告诉你地址,万一你弄丢了地址。上帝惩罚你,萨尔沃!
“大喇叭”索恩,星期五,19:20:(苏格兰土腔英语,有很重的伦敦口音)萨尔沃,听着,我们非常担心你,老兄。如果你没在一小时内向我们表明你还活着,我会建议让我的人去河里打捞你的。现在你身上带了铅笔没有?纸呢?什么?——(模糊的粗野笑声)——佩内洛普说你总是在手臂上记东西!你还在其他什么地方写东西呢,伙计?(他说了一个地址,在贝尔格莱德富人区。留言结束)
佩内洛普,星期五,20:30:我现在在马休爵士的大厅里,萨尔沃。大厅非常漂亮。我收到你的留言了,谢谢。我他妈的才不管你那个合作最久也最好的公司客户是哪个。你无权这样羞辱我。你可能不清楚,萨尔沃,但马休爵士碰巧极其迷信。由于你的缺席,我们餐桌上只剩下十三个人了,而今天又是星期五。所以你知道我给你留言时发生了什么事吗?费格斯正拼命地给人打电话找人——啊,他刚找到一个!——你找到谁啦,费格斯?(一只手放到电话机上)——他找了杰利科。杰利会挺身相助的。他没有晚礼服,但费格斯命令他醒一下酒就马上赶来,不用换衣服了。所以不管你在做什么事情,萨尔沃,你不要来这里了。继续做你他妈的正在做的事吧。马休爵士的餐桌可容不下十五个人。这一整个晚上我他妈的已经够尴尬了!
佩内洛普,星期六,09:50:是我,亲爱的。我昨晚说话太刻薄了,很抱歉。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不敢说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但如果你向我坦白一切的话我可能会理解你的。跟所有盛大宴会一样,这次晚宴相当有趣。杰利醉倒了,但费格斯没让他自己丢脸。但要是我告诉你发生了其他什么事情的话,你会大笑不止的。我进不了我们公寓。我在办公室换了手提包,钥匙忘带了。我本以为你会来接我回家,好好待我。保拉出去闲逛了,这意味着我也不能用她的钥匙开门,因此我不得不在布朗旅店住一晚,我希望报社能给我报销!今天都是一些例行工作,但我想我最好去做,因为看到你是怎么跟我玩失踪的,我心情不好。费格斯要去苏塞克斯乡下的一处漂亮房子会见一群野心勃勃的广告客户,我已经答应陪他去,同时也去当听众。在那之后当然会有一场社交集会,有一些业内大腕们会去,所以我想那对我会有所助益。我是说,在非正式场合里跟他们会面对我的事业有帮助。马休爵士也要来,所以我将是合适的女伴。我现在正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去取我的材料。还得匆匆忙忙再换次衣服。那么回头见吧,亲爱的。如果今晚不行的话那就明天。当然,我对你还是非常生气。所以你最好想个最出人意料的法子补偿我。昨晚的事你就别怪自己了。我真的能够理解你,虽然我假装不理解。再见!对啦,到了那里我就不能打电话了——很明显,那里不能用手机。所以如果碰上什么急事的话,就打电话给保拉吧。再见!
汉娜,星期六,10:14:萨尔沃?萨尔沃?(很明显电力不足)你为什么没……(她从英语换成斯瓦希里语,听上去像是急坏了。这时电力消耗得很快)……你答应过的,萨尔沃!……哦,上帝啊……哦,不!(电力耗尽)
如果我当时是在“聊天室”,或者回到了策划室里,我会说,不是麦克风发生故障了,就是目标特意放低音量好让雷达接收不到。但她并未挂断手机,依旧传来背景噪音,含糊的说话声,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以及她宿舍外走廊里的碰撞声,但就是没有前景声。我因此断定,汉娜把那只拿着手机的手放到身体一侧,继续伤心地抽泣了五十三秒,然后才记起要挂断手机。我拨了她的手机号码,却转到她的语音信箱。我打到医院去,但一个我不熟悉的声音告诉我,医护人员不准在上夜班期间接听私人电话。巴士坐满了。两个女乘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放在我头顶行李架上的红色尼龙运动包。她们最后决定坐在前排,那里安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