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走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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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约而同、制约般的,我们四个弃尸新手慢慢转过头。

一道清瘦的黑影尖锐地从楼梯口折下,那「喀、喀」声后,依稀还拖曳着迟缓的重物磨地声。

四个喉结鼓鼓滑动,各自吞了一口口水。

下楼的,是颖如。

一个搅局者。

一个突发奇想的临时演员。

踩着高跟鞋,穿着淡蓝色的连身短裙,浓浓的咖啡香自她每一个清脆步伐的间隔中流动着,墨黑长发飘逸,使得颖如的小脸更加白皙滑嫩。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隐隐约约。

我的耳朵里似乎钻进一股轻轻柔柔、绵绵细细的声音,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但当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时,却找不出那声音的源头,只觉得那若有似无的声音就像一首魔幻的曲调,不知不觉化解了我心中得意洋洋的情绪,我想筑起心防,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古怪的调子哼唱。

远远的,颖如在楼梯栏杆中,对着大家亲切一笑。

美女的笑,当然带动四个紧绷的下巴机械摇晃,所有人都沈迷在曲子里。

然后,我们看见她的左手拖着一只大黑色塑料袋,慢慢走下楼梯。

诡异的是,那黑色塑料袋异常沉重,导致颖如没法子将它提起来,只是不在乎地拖动着,放任「它」在阶梯之间自然碰撞,发出咚咚声响。

那咚咚声响一点也不好听,却奇特地「咚」在那绵绵悠长的音符中最适当的间隙,完全没有一点突兀,反而更添乐曲的哀愁气息。

也因为太过沉重,使得地板、阶梯与黑色塑料袋之间的摩擦太大,塑料袋因此破出一条小缝,在楼梯与地上拖出一条难以形容的、苍劲有力的红色书法痕迹。

呆呆的,我们四个人看着颖如从容从我们之间穿过,那优雅的姿态令我们不由得屏住气息。

就在颖如的发丝掠过我鼻尖的瞬间,我才发觉那哀愁的曲子是从颖如的鼻子里,淡淡地咏吟出来的。

直到颖如完全消失在转角,我们才慢慢从现实与超现实中的迷惘中渐渐苏醒。

低头一看,那条夸张的红色液体痕迹并没有随着颖如的咏吟声渐渐消失,就这样一路拖划到走廊尽头,然后又咚咚咚咚地往二楼迈进。

接着,我听见一楼的铁门打开,清脆的「喀、喀」声继续回荡在幽暗的午夜小巷里。

吹笛人走进了山洞,巨石无声无息封住洞口。

成千村童从此不见天日的恐怖童话。

我眨眨眼,在昏黄的走廊上摇晃着。

是幻觉吗?

适才的歌声太美、太稀薄,我的脑袋里只依稀记得,那塑料袋的裂缝露出了半个人头,以及两只静静插在眼窝里的铅笔。

久久,四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知道何时无影无踪,却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好像丧失了很多应有的感觉?

诸如兴奋、恐惧、战栗、呕吐、压迫、惶急之类的。

我的心里空空荡荡,什么计划、预言、谎言,彷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样虚无。

「走吧?」许久,我打破僵局。

老张默默点头,一口污浊的气悠长地呼出。

没有多余的言辞,一切轻松起来。

轻松起来,所以没有人急着朝原来的目的前进。

「刚刚那首歌好美。」老张的眼神有些落寞。

「嗯。」我同意。

「有人知道那首歌的曲子吗?」柏彦问。

「好像是GloomySunday,黑色星期天?」郭力见多识广,想要多做解释,却欲言又止。

然而,并没有人继续追问这首歌的来由。

大家又开始静默。

静默中,那首「黑色星期天」蔓爬在我脑中,轻轻缠住每一寸神经跟情感,就像浸泡在深蓝无际的大海,我只有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永无止尽的下沉中,颖如优雅的肢体律动,尸体咚咚,高跟鞋扣扣,浓郁的咖啡香,模糊的背影,两只插碎眼珠的铅笔。

所有的乐曲元素天衣无缝共鸣着,持续不断。

持续不断。

不知道是谁先踏出第一步。

总之,郭力拿起三分之一的令狐,柏彦也拿起三分之一,我也拿起三分之一,三人慢条斯理的走下楼,而老张也抱起英年早逝的塑料袋王小妹,四个凶手晃着晃着,无须多语。

「臭死了,天啊,一群人大半夜倒什么垃圾?」

陈小姐打开门,手里拿着空空的玻璃水壶。

她看见正经过门口的我们,不禁皱起眉头埋怨。

我们面面相觑,正准备继续走下楼时,我突然有点想杀了陈小姐。

「哈咻。」

我打了个喷嚏,左手拎着的塑料袋坠地。

令狐的头颅从松脱的绑口中滚了出来。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滚到了陈小姐的脚边。

陈小姐的瞳孔放大,丹田微微鼓起。

陈小姐才正要扯开喉咙尖叫,郭力、柏彦、老张全冲上前去,六只手乱七八糟摀住陈小姐挣扎的口鼻。

没有慌乱的失序,也没有粗重的喘息声。

一下子,只有一下子,陈小姐手中的水壶完好无缺放在地上。

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他看看你,你看看她。它。

郭力将手中的两个大塑料袋放下,柏彦接过,一只手各抓两个。

我拾起令狐顽皮捣蛋的脑袋,装进袋子里,重又仔细绑好。

郭力扛起玲珑有致的陈小姐。

大伙一齐走下楼,打开门,坐上车,发动。

「去哪?」抱着塑料袋的老张问道,坐在我身边的他,浑然不知王小妹的长发已经杂乱地露出来了。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郭力转动方向盘,轻踏油门。

没有人有异议,各自沈淀着。

夜模模糊糊。

楼,已不再扭曲。它跟安详的降E大调夜曲一样自在,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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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再也没有看过颖如。

就像个幽灵似的,她一个人拖着尸体消失在凌晨两点半的小巷里。

她的房间一直为她保留着。她有钥匙,随时可以回来。

带新玩具回来也好,或是将已经发臭的粉红旅行袋、跟巨大的行李箱带走也好。

这里永远属于妳。

两天后,老张第一个搬走。

他在客厅桌子上的纸条里说,他在菜市场里找到一间还算过得去的小雅房,这段期间感谢我们的照顾。

他的纸条我吃下去了,代表这段深刻的友情与我永远同在。

柏彦第二个搬走,搬走前他学会了抽烟,和叹气。

一个人多愁善感,或愿意装得多愁善感,都算是一种成长。

凭这点我祝福他。

有一天中午,我还在那间常去的排骨便当店遇到正在点菜的柏彦,两人着实寒暄了好一下子,那感觉真是不错。

只是后来,我就没有见过柏彦了。

郭力无所谓搬走不搬走,他原本就不常住在这里,东西也少,我打算租约期满才帮他将房间清光。

这段期间,我跟郭力一齐打发了前来询问的便利商店地区经理、学校老师、公司人事部经理、警察的公式询问,稀松平常。

那个黑色的星期天之后,郭力留下了五十万,够意思。

不过我没有把这堆钞票吃下去、让友情跟我永远存在,我打算拿来扩充设备,看我看得更多、更清楚,听的更细、听的更广。

我想,下一批的房客会玩得更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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