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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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要的东西吗?比如CD什么的。”

“不用了,没必要特意买东西。”

“是么……”

她出生在十五年前的十月末,妈妈为她取名为枫,因为那正是秩父山中枫叶开始变红的时期。十九年前的夏天,妈妈给第一个孩子取名叫莲。据说刚刚从妈妈脑子里出来的莲粉嫩嫩肥嘟嘟的,两手两脚很霸道地伸开着大哭的模样很像家附近的公园里绽放的莲花。

须佐莲。

须佐枫。

如今已经不会再被提起的那个“须佐”的姓氏总是让莲回忆起一件往事。

那是他上初中二年级时候的事情了。对于上课时从来不拿教科书、总是故意望着窗外的莲,有一名教师却偏偏要将他和其他学生一视同仁。那是个带着跟“漂流者”相同样式的黑框眼睛、眼角下垂的男性教师。而且他偏偏还就是姓高木,可以说是将两名漂流者成员的特征都加在了一起,所以又被学生们叫做“小猪本”。他是语文老师,时常叫莲读教科书上的课文。莲打着手势表示自己没有教科书后,他就带着一副“真是没办法”的表情点名叫别的学生来念。同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他既不责骂莲,也不会刻意表示出“以前我也是这样”的亲近感,他只是非常普通非常普通地对待莲。这种普通就好像在说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你,目空一切的态度总是不断地刺伤莲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但是那一次,高木却没能成功。

——这条恐怖的八歧大蛇吃掉了树里的姑娘——

那节课的内容是《古事记》或者《日本书纪》吧。

——素盏鸣尊斩落了八歧大蛇的头。一个,又一个……合计八个。

于是奇稻田姬就不会被吃掉了。至于被砍掉头的八岐大蛇,一种说法是它逃到了近江与某个富家女儿相结合,生下了名为酒吞童子的鬼小孩。

而战胜了的素盏鸣尊又怎样了呢?和最开始约定的一样,他和他救下来的奇稻田姬结婚了。不管怎么说也是英雄——

髙木带着一贯的表情平淡地讲着课。

——素盏鸣尊这几个字非常难写,不过根据文献记载,这个名字也有许多种不同的写法一高木在黑板上用工整的楷体写下了“素盏鸣尊”和“须佐乃袁命”。

——“须佐”这个词的起源有很多种说法,不过其中,“荒暴”,即“暴风雨之神”的说法最为有力——

这时候教室里的好几个学生都偷偷看了莲一眼。几个男生的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神情。莲的内心之中因为自己和这位古代的神有着一个很厉害的共同点而起伏澎湃,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嗯,是嘛。你是姓须佐对吧。也许你和神有点什么血缘关系也说不定——

高木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说完之后,他的脸上立马就浮现出一种后悔的神情来,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

翻腾而起的优越感在莲的胸口涌动,他在心中嘲笑高木当时的模样。与教师这种毫无意义的竞争首次获得胜利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至今依旧清晰地留在记忆之中。

“……睡不着吗?”

半夜里醒来,莲小声地问道。分隔房间的布帘那边依旧朦胧地亮着,应该是枫枕边的台灯吧。莲睡着之前房间里明明是一片漆黑。

枫没有回答。是不是开着灯睡着了?

“枫?”莲压低声音问道,如果她已经睡了那么也不会被吵醒。同时莲走近了布帘。这时候才终于传来了枫的回答。她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睡意,清晰得远远超出莲的预料。

“只不过是想点事情,正打算睡觉。”

说话声中,夹杂着薄纸片的声响。然后是什么东西摩擦榻榻米的声音,布帘另一側的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雨还是在下。

枫出门上学以后,莲走进了妹妹的房间。虽然窗帘是拉开的,但是房间里不太明亮。塑料制的小镜台,用了很多年的粉红色梳子,生日的时候给她买的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不再是运动会时照的那张,而是不知何时换上的妈妈的笑脸。

莲轻轻地拿起放在榻榻米上的台灯,台灯下露出一张对折了三次的纸条。看起来像是横格笔记本中的一页。

昨天自己叫了枫之后,她就把这个藏起来了。

莲跪在榻榻米上,展开了纸条。

我知道你杀了人。

证据也在我手中。

我随时都可以将之交给警察。

如果不愿意的话就听我的吩咐。

不准告诉任何人。

包括你哥哥。

视野中只有那张纸还残留着,所有背景都消失了。

用铅笔书写的难看文字从左到右,一共六行。莲的手微微颤抖着,喉咙的深处就像突然被涌上来的东西堵住了一般。他呻吟了一声,将一只手撑在了榻榻米上。另一只手中紧抓着那张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在眼前不停地颤抖。半张开的嘴中漏出毫无意义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是老旧的井辘轳发出的长长的吱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