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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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你这种样子,我是不可能快活的呀。”

“你再也不会看到我有另一种样子了。我的苦是怎么也解脱不了的了。”

“玛丽安,你不许这样说。难道你没有舒适的生活,没有朋友?难道你的苦恼就无法宽慰了?你现在虽说很痛苦,可是万一再晚一段时间才发现他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们的婚约要成年累月地拖下去,这是有可能的,到那时他才肯撒手的话,想想你要受多少罪啊。你这方面多一天痴心信赖,可怕的打击就多一分。”

“婚约!”玛丽安喊道,“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婚约。”

“没有婚约!”

“没有,他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坏。他并没有对我背信。”

“可是他同你说过他爱你,不是吗?”

“是……没有……从来没有……绝对没有。每天都有暗示,可从来就没有明白说过。有时我觉得他是这个意思,可是实际上没有说过。”

“但是你给他写了信?”

“写了——难道因为发生了这一切,写信也算错吗?但是我不能说下去了。”

埃莉诺没有再说什么,又转向那三封信,这时候它们更加引起她强烈的好奇,她立刻全都看了一遍。第一封是她妹妹刚到城里时写给他的,内容是这样:

贝克莱街,一月

威洛比,你接到这封信会多么奇怪呀!我想当你知道我已在城里,你会不光是奇怪吧。我有机会到这里来,虽说是跟詹宁斯太太一起来的,我们也舍不得放弃。但愿你及时接到信后能在今晚赶到这里来,可是我知道不一定靠得住。无论如何,明天我等着你。现在暂且再见。

玛·达·

第二封短信是在米德尔顿夫人家舞会后次晨写的,内容是这样的:

前天没有见到你,一个多礼拜以前我写给你的信也没有回音,我的惊讶和失望简直无法形容。我时刻都在等你的信,更盼望见到你。请你尽快来,说明为什么我的期望会落空。下次你早点来,因为我们一般都在一点钟前出去。昨晚我们在米德尔顿夫人家参加舞会。听说也请了你。可是,真能是这样的吗?果真请了你,而你又不去,那一定是我们分别后你当真大变了样了。不过我不会相信这种可能,我希望很快就能听到你亲口告诉我全非如此。

玛·达·

她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的内容是:

你昨晚的所作所为真叫我无法想象!我再一次要求解释。我本打算愉快地跟你见面,别后重逢当然该是愉快的。在巴登时我们亲密相处,再见到时理应无拘无束。但我却真正遭到了冷遇!这种行动简直就是侮辱,我一整夜都在苦苦找理由为你的行动辩解;但是,尽管我还未能为你的行为找到任何合情理的借口,我还是乐意听到你的申诉的,也许是有关我的事你误听人言,或是有人诬陷,故意中伤,让你看不上我。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说清楚你为什么那样做,我相信我是能答复你、让你满意的。万一非让我往坏处看你,那就令人太痛心了;不过,如果真是那样,如果要让我知道是我们一直看错了人,知道你对我们全家的关注全是虚情假意,你对我的态度只是存心哄骗,那就快快说出来。我现在心中七上八下,很不安定;我但愿过不在你,但是以上两种情况,或此或彼,只要能确知究竟,都将能消除我目前的苦恼。如果你的感情已非昔比,那就请你把我的信件和存在你处的那缕头发还给我。

玛·达·

这样的一封封充满热情和信任的信,居然会得到那样的回复,埃莉诺为威洛比着想,原是不愿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但是尽管她谴责他,却并没有使她看不到他们根本就不该通信;她正在默默悲叹妹妹怎能这样轻率,事前毫无保证,就一厢情愿冒风险吐露爱情,结果遭到最严厉的恶报;这时玛丽安看见她已看完信,就跟她说,信里的话只不过是任何处境相同的人都会写出来的。

她还说:“我当初觉得我已经跟他郑重订婚,跟具有最严格的合法盟约一样把我们结合在一起了。”

埃莉诺说:“这我相信,可惜他并不这样想。”

“他过去的确是这样想的,埃莉诺。好长好长时间他都是这样想的。我了解他是这样想的。不管现在是什么事让他变了心(只有对我的最恶毒的诡计才会使他这样),从前他可是爱过我,如我所愿的。这缕头发,他现在能这样轻率地丢开,当初他跟我要的时候,却是苦苦哀求才到手的。你要是看见他那时的神色和态度,你要是听到他那时的声音就明白了!难道你忘记了我们在巴登别墅的最后那个晚上?还有我们分手的那天上午?当他告诉我也许要许多天才能再见时——他的痛苦——我怎么也忘不了他那痛苦神色呀!”

她一时间说不下去了;可是等这阵激动过去了,她用坚定了一些的语气继续说:

“埃莉诺,有人害得我好苦啊,可不是被威洛比。”

“最亲爱的玛丽安,除了他还能有谁?谁能教唆他?”

“人人都有份,反正不是出乎他的本意。我宁可相信我认识的人全都勾结起来对他说我的坏话,也不相信他的本性能这样狠心。他信上提到的那个女人——不管她是谁——总之,除了我亲爱的姐姐、妈妈和爱德华之外,谁都会这样粗暴地诬蔑我的呀。除了你们三个之外,难道我不能怀疑世界上的任何人,偏要怀疑威洛比这个我了解最深的人干了坏事?”

埃莉诺不愿争辩,只是答道:“不管是谁这么可恶,跟你作对,我亲爱的妹妹,让他们恶意的胜利喜悦落空吧,让他们看看你是多么豁达,精神不倒,因为你自知无辜,而且对人好心好意。这是对抗如此狠毒行为的一种合乎情理而值得称赞的自豪感呀。”

“不,不,”玛丽安说道,“像我这样遭到苦难的人是没有自豪感可言的。谁知道我遭了不幸,我都不在乎。看到我遭了难,普天下的人无论谁因此感到胜利的欢乐我都无所谓。埃莉诺,埃莉诺呀,没有遭受苦难的人可以骄傲,可以自由自在,愿怎样就怎样——可以对抗侮辱,针锋相对——我可不能。我不能不感到悲痛——我不能不悲痛——那些知道我在受苦而能幸灾乐祸的人,我都一概欢迎。”

“但是为了我也为了妈妈——”

“我是愿意为你们多着想着想而不顾及自己的。可是,遭到这样的不幸,还要我强颜欢笑——唉!谁还能要我这样做啊?”

她们俩又都沉默了。埃莉诺思虑重重,从壁炉前走到窗口,从窗口走到壁炉前,既感觉不到炉火的温暖,对窗外的一切也像没有看见似的;玛丽安则坐在床脚边,头靠在一根床柱上,又拿起威洛比的信,看到每一句话都哆嗦一下,然后说道:

“太过分了!啊,威洛比,威洛比,这能是你写的?狠心,狠心,你罪不可恕呀。埃莉诺,他罪不可恕。不管他听到我什么坏话,难道他不该想一想再相信?难道不该先告诉我,让我有权为自己辩解?‘君亲切惠赠之头发一缕’(她重读信里的话)——真是不可恕哇!威洛比,你写这些字的时候,你的心哪里去了?啊!简直是粗暴的侮辱!埃莉诺,还怎么能为他辩解?”

“不能,根本不可能,玛丽安。”

“还有这个女人——天知道她使的什么手法——她也许早有蓄谋,策划得多么阴险啊!她是什么人?她能是谁?他认识的女人中,我听他说到过谁这样年轻妩媚?啊!一个也没有,一个也没有。他对我谈到的只有我自己呀!”

两人又一时无话;玛丽安非常激动,过了一会说道:

“埃莉诺,我得回家。我一定得走,去安慰妈妈。我们明天就走,不行吗?”

“明天,玛丽安!”

“对,我还待在这里干什么?我来,是专为威洛比的,现在谁还管我?谁还关心我?”

“明天就走,不行啊。我们承詹宁斯太太的情,不光是礼节问题;而且最起码的礼貌也不允许这样,不能说走就走的。”

“那好,就再过一两天吧;我可不能多住了,我不能待在这里让人盘问,听人说长论短。米德尔顿一家和帕默一家——我怎么能受得了他们的怜悯?像米德尔顿夫人这种女人的怜悯?——唉!他[1]会怎么说啊!”

埃莉诺劝她再躺下,一时她照办了;可是怎么躺也躺不舒服,翻来覆去,身心都一直痛苦不已,后来越来越激动,埃莉诺简直无法再让她躺在床上,一时间她怕非得找人帮忙不可了。可是,终于还是劝她服了几滴薰衣草香水才见了效;从那时一直到詹宁斯太太回来,她都躺在床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1] 指威洛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