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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柳蓉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他们其实什么也不图,只是为了自己说出来那些事时候的快感,和别人想听的这个理由,沈白兮或许有心计,可她也不是神仙,不能控制全班的舆论,她只是利用而已。
每个人都想看王碧瑶倒霉,因为她不合群,还因为她好看,因为她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质……归根到底,别人不喜欢她,不是因为这个妞儿像仙鹤,而是因为这个妞儿把别人都当成鸡。
每个人都把自己当成隐藏在鸡群里的仙鹤,一边低调地自我保护,一边暗地里藐视众生,可居然真的有人不识相,高傲地跑到自己面前来个“白鹤亮翅”招摇而过,心里的怨愤便生出来了——你得意个什么?老子的毛比你白多了。然后大家都沉默不语,等着她倒霉,等着第一个出手的“阴险分子”,再一起冲上去踏上一万只脚。
虽然……除去个别不和谐因素,七班还是个非常有爱且团结的班集体。
那天正是个下午课间,不知为什么,王碧瑶的前男友又来到了七班门口,拦住王碧瑶,和她低声说话,王碧瑶歪着头,双手插兜,脸上似笑非笑,好像不保持着这么一个欠揍的表情,她就会当场哭出来一样。
教室里除了个别实在撑不下去趴在桌子上补眠的之外,都在一边一本正经地做自己的事,一边支着耳朵听着这对多事鸳鸯的话,一开始王碧瑶一言不发,男生说话的声音还低低地,后来王碧瑶忽然慢悠悠地说:“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有什么意义么?”
她说完,就要往屋里走,她的前男友一着急,伸手拉住她,男生的眉毛皱得紧紧的,大声说:“你能不能听我说一次话!”
沈白兮正从楼道往这边走,脚步顿了顿,好看的脸上忽然划过一抹说不出含义的冷笑。她的目光转到隔壁班——白玉刚在那边上完课,正在拍着手上的粉笔灰,要是没别的事,她下节课也会按照安排留在这里答疑,沈白兮就在他们班门口咳嗽了一声,对白玉说:“老师,您现在有空么,我想问个问题。”
白玉点点头,沈白兮顺手和第一排的同学借了一本物理习题册,特意翻到后边,指了一道复杂无比的题目,白玉皱皱眉,觉得光嘴说,肯定说不清楚,就抬起笔才想在书上画,沈白兮像是才想起这本书是别人的似的,立刻体贴地说:“老师我去班里拿我那本吧,别把别人的书画了,他还没做呢。”白玉想反正也没几步路,又是下课,就自然而然地跟着沈白兮回班里了。
然后……那对个人问题没解决完的怨偶,就当场被班主任抓住了。
白玉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事,尤其她眼皮一扫,看见好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心虚地低下头——自己心浮不好好学习,还影响其他同学,堵在班级门口,像什么样子?高三本来就容易人心浮动,你怎么那么没好心眼啊你!于是罪加一等,白玉当场炸了,也顾不上一心向学虚心问问题的沈白兮了,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示意她先进教室,留下一句“你先想想,晚上再来找我问”,就把那两个人拎进办公室了。
王碧瑶脸色像是比她平时还苍白,简直像个死人一样了——还努力地挺直了背部,像是个光荣退场的英雄。
全班热闹了起来,议论纷纷。沈白兮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走回座位,可她毕竟年纪还小,城府不够深沉,总觉得自己的脸上好像要露出一点幸灾乐祸似的,只能努力地把脸板起来。她路过顾清阳的桌子的时候,顾清阳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顾班长脸上总是和煦亲民的笑容不见了,他正色地看着沈白兮,在他们错身而过的瞬间,几不可闻地说:“你用得着这么赶尽杀绝么?”沈白兮顿住,僵硬地笑了笑,反问:“我干什么了?”
顾清阳不再言语,好像刚才那句话也不是他说的一样,漠然地低下头,继续在英语阅读题的选项上打钩,沈白兮尴尬地站了一会,才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可走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来,辩解了一句:“又不是我先开始的。”
顾清阳头也不抬,好像个入定的老僧,好像满耳喧闹,他真的没听见沈白兮的这句话一样。
沈白兮刚回到座位上,还没有五分钟,就看见王碧瑶忽然大步闯进来,身后是白玉气急败坏地说:“你回来!”
可王碧瑶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连理都不理他们班积威甚重的班主任,就那样大喇喇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静静地坐了一会,然后不等白玉过来,就一把抓起同桌的美工刀,狠狠地像自己的手腕捅过去。她同桌尖叫一声,扑上去拉住她的手,周围的几个人反应过来,立刻也帮着过来,强行夺下了王碧瑶手上的凶器,幸好她同桌这把小刀常用来裁纸,已经很钝了,只是破了一点皮。
白玉意识到事态严重了,立刻去联系王碧瑶的家长。那天下午,七班所有人都看见了王碧瑶的母亲,她的样子简直就是二十多年后的王碧瑶,穿挺括得体的大衣,戴着狐狸围脖,妆容精致,面无表情地拉起王碧瑶,例行公事地向白玉道了个歉,走了。
小喇叭常露韵偷偷对柳蓉说:“听说王碧瑶也是单亲家庭,不过比胡蝶好点,她爸不是找三去了,是车祸死了,她妈继承了一大笔遗产,现在是个女大款,好像也没什么时间管她……”柳蓉终于不再赞扬常露韵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了,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子兔死狐悲来,对这个平时和她风马牛不相及的女孩。常露韵也沉默了,不合群的感觉,她们都懂。
然后后续报道继续传来——听说王碧瑶被确诊成抑郁症。“啊,真的吗?抑郁症是精神病的一种么?”“笨蛋,只是心理疾病。”“会死人的呀!”“真的假的,那么严重?”
听说王碧瑶在家里试图自杀,被她妈送进了精神病院。“不会吧,有这么当妈的么?”“那你说怎么办,她妈是能救命还是能治病,还得听医生的呗。”“不是那么说的,送精神病院,没病也得变有病好不好?”“咳,那谁知道,反正是不好治。”
听说……这回不再是听说了,那天早晨,柳蓉照例哈欠连天地进教室,半睡半醒地放下书包把东西往外掏,常露韵扭过头来,对她说:“王碧瑶死了。”柳蓉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睛睁大了。常露韵说:“据说她这些天其实已经好很多了,本来医生觉得她没事了,可昨天夜里趁着医生不注意,她偷偷跑出来了,然后从六层楼上跳下去了。”柳蓉一下子失语了,她脑子里闹哄哄地闪过了很多东西,可终究什么也没留下。
别人不明白王碧瑶为什么不想活着,正如她不明白,别人为什么不想死。生死的问题,想明白了,人就老了,想不明白……好像就像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病了,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柳蓉想起,那天常露韵说“放心没事,跳不下去,五楼呢,多疼啊”——她最后居然是从六层楼上跳下去的,还要高一层。一定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