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她穿着亚麻背心裙,颜色像半成熟的水蜜桃。她把头发放下来,在颈根挽了一个松散的马尾,通常要梳整二十分钟,才能达到这种慵懒的效果。她突然看起来跟我妈很像。她比我更有可能是我妈的孩子。我感受到胸中升腾起一股怨气,努力压住,看着她面带微笑,帮我们一人倒了一杯甜茶。“我不知道我妹跟你说了些什么,我猜不是很讨人厌就是很下流的事,我向你道歉。”她说,“可是,我想你应该也知道,在这里艾玛才是老大吧。”她看着莓果塔,似乎舍不得吃。太漂亮了。
“你可能比我还了解艾玛。”我说,“她跟约翰似乎不太……”
“艾玛是个非常黏人的小孩。”她说完先是跷脚,接着又并拢坐好,顺一顺裙子。“艾玛担心,如果别人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就会枯萎凋零。她尤其需要男生的注意。”
“她为什么不喜欢约翰?她暗示约翰可能是杀害娜塔莉的凶手。”我拿出录音机,按下开关。我这样做,一方面是不希望我们浪费时间,另一方面是想引导她爆约翰的料。既然他是风谷镇民公认的头号嫌疑人,我需要听听别人对他的看法。
“艾玛就是这样,心眼非常小。看到约翰喜欢我不喜欢她,她就攻击约翰,不攻击的时候,就想从我身边把他抢走。”最好事情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似乎有很多人都说,约翰和这件案子有关。你觉得为什么会这样?”
她耸肩,嘟嘴巴,看着录音带空转了几秒。
“你也知道嘛,约翰是从外地来的,他聪明又有见识,而且长得又比这里的人好看八倍。大家当然希望凶手是他,这样一来,嗯……这种……邪恶,就不是风谷镇本地造成的,而是外面带进来的。你吃啊。”
“你相信他是清白的吗?”我咬了一口莓果塔,糖汁从我嘴唇上滴下来。
“我当然相信他啊,大家还不就是胡乱猜疑。只不过是出去兜个风……我们这里很多人也会去兜风啊。只是约翰挑错时间罢了。”
“那受害者家属呢?你能不能说一说有关他们的事情?”
“那两个小女孩都好棒,又体贴又听话。天主带走了风谷镇最优秀的小女孩,把她们带去天堂跟他做伴。”她预先排练过,抑扬顿挫十分老练纯熟。就连她的笑容都像事先计算过:笑得太含蓄嫌不够大方;笑得太开心,又不成体统。她笑得刚刚好。要坚强、要乐观,她的笑容说。
“玛芮斯,我知道这不是你真正的想法。”
“好吧,那你想要我说什么?”她不耐烦地说。
“我要你说实话。”
“那可不行,约翰会讨厌我。”
“我又不一定会写是你说的。”
“那你还采访我干吗?”
“如果你知道这两个小女孩的事,而这些事一般人又都不愿意说,那你就更应该要告诉我才对。这样可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不要一直针对约翰。不过也要看你提供的信息。”玛芮斯端庄地啜了一小口茶,拿起餐巾揩一揩涂了草莓唇蜜的嘴角。
“但报道上还是可以出现我的名字吧?”
“我可以写你说过的其他话。”
“那就写我说的天主把她们带去天堂的那一段吧。”玛芮斯撒娇道。她绞着手,歪着头对我笑。
“不行,换一段。我可以写你说约翰是从外地来的,所以大家才会那么喜欢说他的闲话。”
“为什么不能用我选的那一段?”我可以想象玛芮斯五岁时的模样,她穿着公主裙,对她的宝贝洋娃娃大呼小叫,因为洋娃娃不肯喝那杯看不见的茶。
“因为那段跟我听到的消息不符,再说根本不会有人那样说话,听起来很假。”这不是我第一次跟受访者摊牌,但绝对是最可悲的一次,而且完全违反我的职业道德。但我要她说实话。玛芮斯一边玩脖子上的银项链,一边打量我。
“你可以当模特的,你知道吧?”她突兀地说。
“这我可不敢说。”我恶狠狠地回她。每次只要有人夸我漂亮,我就会想到我衣服底下的种种丑陋。
“你可以的。我小时候一直想变成你。我常常想到你,你知道吗?我意思是,我们的妈妈是朋友,所以我知道你住在芝加哥,我一直想象你住在宽敞的豪宅里,家里有几个头发卷卷的小宝宝,还有一个猛男老公,在投资银行上班。早上你和孩子在饭厅喝橙汁,他坐上捷豹,开车去上班。但我想我猜错了。”
“大错特错,但听起来很不错。”我又咬了一口莓果塔。“所以,谈谈那两个小女孩吧。”
“公事公办,嗯?你一直都不太友善。我知道你妹的事。我知道你有个死掉的妹妹。”
“玛芮斯,我们可以有空再聊。我很乐意跟你聊天,但是要等采访结束。我们还是先搞定报道,等有时间再好好聊一聊。”其实我打算采访一结束就闪人。
“好吧……那我就老实说吧。我想我知道为什么她们的……牙齿……”她不动嘴唇,说出“被拔掉了”四个字。“为什么?”
“我不敢相信大家都不肯正视事实。”她说。
玛芮斯扫视整间客厅。
“不要说是我说的,知道吗?”她接着说,“那两个女生,安和娜塔莉,会咬人。”
“什么?会咬人?”
“两个都会。她们的脾气很坏,坏到吓死人,跟男孩子一样。只是她们不出手打人,她们动口咬人。你看。”她伸出右手。在大拇指正下方,有三道白色的疤,在午后的阳光里发亮。
“娜塔莉咬的。还有这里。”她把头发撩起来,露出左耳,缺了半个耳垂。“我的手是帮她涂指甲油的时候被咬的。我涂到一半,她突然不满意,我说让我涂完,然后把她挣扎的手压下去,她就突然用牙齿咬我。”
“那耳垂呢?”
“有天晚上我在他们家过夜,因为我的车子发动不了。我睡在客房里,醒来发现被单上都是血,耳朵像着火了一样,好像我想逃开我的耳朵,但耳朵却紧紧黏着我的头。然后娜塔莉叫得好像是她身上着火了一样。她的叫声比她咬人还恐怖。肯尼先生搂着她,要她镇静下来。那孩子的问题很严重。我们到处找我的耳垂,看还能不能缝回去,但就是找不到。我想是她吞下去了。”她冷笑了一声,像在一吐闷气。“但我还是挺同情她的。”
说谎。
“安呢?她也那么坏吗?”我问。
“安更坏。全镇的人身上都有她的齿印,包括你妈在内。”
“什么?”我背脊一凉,手心直冒冷汗。
“你妈帮她上家教课,怎么教安都听不进去,她完全失控,乱抓你妈妈的头发,还咬她的手腕。伤口很深。我想应该还去医院缝了几针。”我想象我妈纤细的手腕被小小的牙齿箝住,安摇着头,像一条疯狗,鲜血在我妈的袖子上盛开,在安的嘴唇上绽放。尖叫,张口放开。
一圈凹凹凸凸的齿痕,圆圈正中间,一块完美无瑕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