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2)

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妈的!他居然认出了我这个在病理部自称是蒙森兄弟远房表亲的家伙!当时我是个光头,穿得跟乡巴佬一样。现在的我留着一头浓密头发,身穿杰尼亚西装,还有刚刚烫好的博雷利牌衬衫。但是我知道我不该急于全盘否认,这样一来反而会让史贝瑞启动其防卫模式,他的脑袋会想个不停,直到记起我是谁。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好累,原本我今天不该这么累的。今天应该是我的交货日。我要证明我还是可以跟传说中的一样那么厉害。

我说:“谁知道呢?说实在的,我觉得你也有点眼熟……”

一开始他似乎被我的反击搞到有点迷煳。然后,史贝瑞的脸上露出那种让他在电视圈如此吃得开的迷人微笑。

“也许你曾在电视上看过我。常有人这样跟我说……”

我说:“对耶,也许你也是在电视上看到我的。”

他好奇地说:“喔?是在哪个节目上啊?”

“一定是在你那个节目。既然你认为我们见过面。因为电视荧幕并不是一扇我们两个可以看到彼此的窗户,对吧?在镜头另一端,你待的地方比较像是……也许就像一面镜子吧?”

史贝瑞看来有点困惑。

我说:“我开完笑的啦。我会移车。祝你今天顺利。”

我把车窗关起来,往后把车移开。有人谣传,史贝瑞搞上了欧德.迪布瓦的新老婆,还有人说他搞的是迪布瓦的前妻──甚至还有谣言指出,他搞上的其实是迪布瓦。

当史贝瑞把车开出停车场时,他在转向前停了下来,所以有两秒钟的时间我们两个都是坐在车里的,彼此的挡风玻璃相对。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刚刚被骗了,直到此刻才会意过来。我对他友善地点点头,然后他踩油门离开了。接着我看着后照镜,低声说了一句:“嗨,你好,罗格。”

我走进阿尔发公司,用震耳欲聋的音量说了声:“早安,欧妲!”费迪南匆匆朝我走过来。

我说:“他们来了吗?”

费迪南说:“嗯,他们准备好了。”他跟在后面,和我沿着走廊往下走。“还有,刚刚有个警察过来。高个子,金头发,嗯……挺帅的。”

“他要干什么?”

“他想知道克拉布斯.葛雷夫来我们这里面试时说了哪些关于自己的事。”

我说:“他都死一段时间了。他们还在调查那个案件吗?”

“不是那个谋杀案。是关于那幅鲁本斯的画。他们查不出来他是从谁那里偷来的。没有人出来指认。现在他们正试着追查他和谁有联络。”

“你没看今天的报纸吗?现在他们又开始怀疑那是不是鲁本斯的原作。也许他不是偷来的,或许是继承的。”

“真奇怪。”

“你跟那个警察说了些什么?”

“当然啦,我把我们的面试报告交给他了。他似乎不怎么有兴趣。他说,如果有进一步消息会跟我们联络。”

“而且我想你希望他真的跟我们联络?”

费迪南发出尖锐的笑声。

我说:“总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费迪。我相信你。”

我可以看得出他先是感到一阵兴奋,然后又心底一沉,我给他的责任让他成长,绰号却又令他矮了一截。万物都与平衡有关。

然后我们就来到了走廊尽头。我在门口停下来,检查一下自己的领带。他们正坐在里面,准备好要进行最后一次面试。他们扮演的是橡皮章的角色。因为人选早已底定,任命案也通过了,只有我的客户还不知道,还以为自己仍有些许发言权。

我说:“两分钟后把候选人带过来,要准时。就是一百二十秒之后。”

费迪南点点头,看看手表。

他说:“还有一件小事。她的名字是伊妲。”

我开门走进去。

他们站起来时,椅子发出了摩擦声。

我说:“各位先生,我为迟到向你们道歉。”我握了三只朝我伸出来的手。“不过,那是因为有人占了我的停车位。”

探路者的董事长说:“真烦人啊。”他转身看了看用力点头以示同意的公关经理。代表员工的工会代表也来了,他是个身穿V领毛衣的家伙,里面的白色衬衫是便宜货,无疑的是最可悲的那种工程师。

我说:“候选人在十二点要去开董事会,所以我们或许应该速战速决?”我从桌子的尾端拉了张椅子来坐,等等要坐在另一头预留座位上的,是一个半小时后他们会乐于同意让他成为探路者新任执行长的人。我已经帮忙准备好对他最有利的舞台:他坐跟我们相同款式的椅子,但是椅脚稍长,我还把帮他买的皮革公文包摆出来,上面有名字缩写,此外还有一支万宝龙的金笔。

董事长说:“的确应该。还有,你也知道,坦白说在面谈过克拉布斯.葛雷夫后,我们曾经很喜欢他。”

公关经理说:“是啊,当时我们以为你找到了最完美的人选。”

董事长说:“我知道他是个外国人。”他的脖子像蛇一样缩起来。“但是他能把挪威话说得好像母语一样。还有,当你送他出去时,我们还说,荷兰人终究还是比我们懂出口市场。”

公关经理补充道:“而且,我们也许可以从他的国际管理风格中学到东西。”

“所以当你回来跟我们说,你不确定他是最佳人选时,我们很讶异,罗格。”

“真的吗?”

“没错,当时我们只是单纯地以为你的判断力不足。之前我没跟你说,但是我们曾考虑过把给你的委托案撤回,直接跟葛雷夫联络。”

我挤出一抹微笑,问:“所以你们那么做了吗?”

公关经理说:“我们感到纳闷的是,”他与董事长对望了一下,露出微笑,“你是怎么察觉出他有点不对劲的?”

董事长大声地清清喉咙,问道:“为什么你光靠本能就能知道我们完全不懂的东西?怎么会有像你那么会评断性格的人?”

我慢慢地点头,把身前桌上的那几张纸往前推五公分,然后往后陷进高背办公椅里面。椅子摇了摇──没有晃得太厉害,只是一下下。我往窗外看,看着天光,看着即将来到的黑暗。已经一百秒了。此时房间里好安静。

我说:“这是我的工作。”

透过眼角馀光,我看见他们三个互相对看,并且点点头。接着我又说:“此外,当时我早已开始考虑另一个更棒的人选。”

他们三人转身看我。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我的想像里,演奏会开始的前几秒钟,乐团指挥的感觉就像我现在一样吧!我感觉到交响乐团里的每一双眼睛都离不开那根指挥棒,并且听着身后的观众们带着期待的心情一一就定位。

我说:“这就是我今天约你们来的原因。你们等一下要认识的人,不管是在挪威,或者是在国际的管理工作圈里,都是一颗闪耀新星。上一轮面试时我想我不太可能把他从现在的工作挖过来。毕竟,他可以说是那间公司的圣父,圣子,还有圣灵。”

我依序凝视着眼前的三张脸。

“但是现在,虽然我不能给太多承诺,至少我想可以说他也许因为我而动摇了。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把他挖过来……”我转动双眼,好像要勾勒一幅远景,一个理想境地,不过……如我所预期的,那位董事长与公关经理不可避免地把身体往我这边靠过来。即使是本来双手一直环抱在胸前的那位工会代表,也把手摆在桌上,身体往前靠。

公关经理低声说:“谁?是谁?”

一百二十秒了。

门打开来。他就在站那里──那男人现年三十九岁,身上穿的西装来自玻克塔路上的神风服饰店,阿尔发公司帮他用八五折买下衣服。在带他进来前,费迪南在他的手上撒了一些肉色的滑石粉,因为我们知道他的手掌很会出汗。但是,这位人选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因为我已经对他面授机宜了,就连细节部分也沙盘推演过。他把太阳穴旁的头发染成几乎察觉不出来的灰色,过去他曾经拥有过爱德华.孟克那幅名为〈胸针〉的石版画。

我说:“在此向各位介绍耶雷米亚.兰德。”

我是个猎人头专家。干这一行没有多困难,但我可是最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