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第二次面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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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雷夫说:“那次追踪任务所经过的地区大多是茂密的丛林与沼地。一次要走八小时的路。不过,我们总是差那么一点,总是太慢。其他人一个个放弃了。因为酷热、腹泻、蛇咬,或者只是纯粹的筋疲力尽。当然,那家伙只是个小角色。丛林会让人丧失理性思考的能力。我最年轻,不过到最后大家把指挥权交给我。还有那把开山刀。”

荻雅娜与葛雷夫。当我开着沃尓沃轿车离开葛雷夫的公寓,把车停进家里车库时,曾有一瞬间考虑过要把车窗摇下,让发动机持续运转,把二氧化碳或一氧化碳,不管那废气叫什么鬼,总之就是把它吸进体内。无论如何,这种死法还挺痛快的。

“我们在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追了他六十三天,总共走了三百二十公里路,猎杀队伍只剩下我跟一个来自格罗宁根市的小伙子,他是因为太笨才没有疯掉的。我跟总部联络,要他们空运一只尼德㹴犬过来。你们知道那个狗种吗?不知道?那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猎犬,而且忠心无比,只要你一下令,不管是什么东西,不管那东西多大多小,它们就会发动攻击。简直就是你一辈子的朋友。直升机把狗放下来,那是只刚满一岁的幼犬,它被丢在广大的锡帕利维尼区的丛林深处,那也是他们丢古柯硷的地方。结果,那只狗被放下去的地方与我们的藏身处相距十公里。如果它能够在丛林里存活二十四小时,就称得上是奇迹了,更别说要找到我们。结果它不到两个小时就找到我们了。”

葛雷夫往后靠在椅背上。此刻他已经完全掌控局面。

“我叫它响尾蛇,这名字来自那种追热式导弹,你们知道吗?我爱那只狗。所以我现在也养了一只尼德㹴犬。昨天我回荷兰去带它;事实上,它是响尾蛇的孙子。”

我偷完葛雷夫的画之后,回家时发现荻雅娜坐在客厅里看新闻节目。布雷德.史贝瑞警监正在开记者会,眼前摆着几乎将他淹没的一支支麦克风。他正在谈论一件谋杀案。一件刚刚侦破的谋杀案,似乎是他自己独力侦破的。史贝瑞有一副刺耳的阳刚嗓音,就像被干扰的无线电广播一样,讲到义愤填膺之处,简直就像一台某个字母已经毁损的打字机,打在纸上才看得出是什么字。“凶嫌将于明天出庭。还有其他问题吗?”从他的言谈已经完全听不出奥斯陆市东区的口音,但是根据我用google搜寻的结果显示,过去他曾经帮安莫鲁篮球队打过八年球。他从警校毕业时,成绩在同期学员里是第二名。在某女性杂志专访他的时候,基于专业的考量,他拒绝透露自己是否已经有另一半。他说,任何伴侣都会引起媒体与他追捕之罪犯的注意,而这不是他乐见的。他也说,那本杂志里的美女,尽管她们罗衫半解、眼神迷蒙、嘴角含笑,但都不是他的理想对象。

我站在荻雅娜的椅子后面。

她说:“他已经被调到克里波工作了,专办凶杀之类的大案子。”

我当然知道,每个礼拜我都会用google搜寻布雷德.史贝瑞,看看他在做什么,看看他是否已经向媒体宣布,要开始缉拿偷画贼。除此之外,有机会的话我也会透过管道询问有关史贝瑞的事。奥斯陆这个城市可没多大,我的消息很灵通。

我松了一口气,对她说:“那对你而言岂不是很可惜?他再也不会去艺廊找你了。”

她笑了起来,抬头看我,我也低头看她,面露微笑,我们两人的脸就这样处于跟平常相反的位置。刹那间我浮现一个念头:她跟葛雷夫没有发生任何事,只是我的想像力太丰富了,有时候人就是会像这样胡思乱想最糟糕的状况,理由无他,只是想体验一下那是什么感觉,看看自己是否受得了,而且好像只是为了要确认那只是个梦而已。我跟她说我改变了主意,我说她是对的,我们真的应该订十二月到东京去玩的机票。但是她惊讶地看着我说,她不能在圣诞节前关闭艺廊,那可是旺季,不是吗?而且哪有人在十二月到冷死人的东京去玩?我说,那春天怎样?我可以先订票。她说那距离现在好像有点太久了,不是吗?难道我们不能等一段时间再说吗?我回答说,好吧,然后又说我要去睡觉了,实在好累。

等我下楼后,我进入婴儿房,走到那尊水子地藏神像前面,跪了下来。她还是没有碰神坛。距离现在太久。等一段时间再说。然后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鲜红色的小盒子,指尖滑过平滑的表面,把它摆在那个看顾我们的“水子”小小佛像旁。

“两天后,我们在一个小村庄里找到那个毒贩。他被一个很年轻的外国女孩窝藏起来,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他的女朋友。毒贩通常会找一些看起来很无辜的女孩,利用她们帮忙运毒,直到女孩被海关抓住,判处无期徒刑。从我们开始追捕他算起,已经过了六十五天。”克拉布斯.葛雷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我来说,即使再追个六十五天也没关系。”

最后,打破长久沉默的是那个公关经理。“你逮捕了那个人吗?”

“不只是他。根据他还有他女友提供的信息,稍后我们一共逮捕了二十三个共犯。”

“那……”董事长欲言又止,接着说:“那你是怎么逮捕那种亡命之徒的?”

葛雷夫把双手摆在后脑勺,说:“那次逮捕很顺利。想来男女平等的观念已经在苏里南开始普及。当我们闯进去时,他正把武器摆在厨房桌上,帮他女朋友操作碎肉机。”

董事长放声笑了起来,转头瞥向对面的公关经理,他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识相地开始扭动身体大笑。等到费迪南用清亮的尖声大笑加入他们,三个人好像变成一支愉快的合唱队伍。我端详着那四张容光焕发的脸,心想:此刻我多么希望手里有颗手榴弹啊!

费迪南把面谈结束后,我主动表示要送克拉布斯.葛雷夫出去,让其他三个人在进行会议总结之前休息一下。

我陪着葛雷夫到电梯门口,按下按钮。

我说:“很有说服力的演出。”我把双手交叠在西装裤前,往上盯着楼层指示灯。“你真是个诱惑人心的高手。”

“诱惑吗,我可不会这么说。我想你应该不会觉得推销自己是件不光彩的事吧,罗格?”

“一点也不会。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做跟你一模一样的事。”

“谢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写报告?”

“今晚。”

“很好。”

电梯门打开了,我们走进去站着,等待下楼。

我说:“刚刚我在想,你追捕的那个人……”

“嗯?”

“难道就是先前曾在地牢里拷打你的那个人?”

葛雷夫微笑说:“你怎么知道的?”

“只是瞎猜罢了。”电梯门滑过去关上。“你一心一意地想要逮到他?”

葛雷夫扬眉道:“你觉得这难以相信吗?”

我耸耸肩。电梯开始移动。

葛雷夫说:“我计划把他杀掉。”

“你的仇恨真有那么深吗?”

“有。”

“那你如何避免被荷兰军事法庭以谋杀罪起诉?”

“不要被抓到就好。用氯化琥珀胆碱。”

“毒药?用在箭头上的毒药?”

“在我们那个世界里,猎人头高手都是用那种东西。”

我想他是故意使用“猎人头高手”这个双关语。

“把氯化琥珀胆碱溶剂藏在葡萄大小的带针橡胶球里,那尖锐的针小到几乎察觉不出来。接着只要把球藏在目标的床埝里。等到他去睡觉时,针就会刺进皮肤,在身体的重压下,橡胶球的毒药就会进入体内。”

我说:“但是他在家里,而且那个女孩是证人。”

“没错。”

“那你怎么让他供出他的伙伴?”

“我跟他进行交易。我叫队友抓住他,我把他的手塞进碎肉机里,说要弄成碎肉,然后叫他看着我们的狗把肉吃掉。之后他就招了。”

我点点头,在脑海里想像那情景。电梯门打开后,我们走到前门。我帮他把门撑着。“他招供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怎样?”葛雷夫眯眼抬头看天空。

“你完成了你该做的事吗?”

葛雷夫说:“我……”他从胸前口袋捞出一副茂宜睛钛金属太阳眼镜戴上。“总是会把该做的事完成。”

“完成那毫无意义的逮捕程序?这值得你花两个月的时间,冒着生命危险进行追捕吗?”

葛雷夫轻声笑说:“你不懂,罗格。像我这种人是从来不会考虑放弃追捕的。我就跟我的狗一样,基因与训练造就了我们。我们不把危险当一回事。一旦有人惹到我,我就像一枚锐不可挡的追热式导弹,基本上以自我毁灭为目标。你大可以用你那蹩脚的心理学知识去分析看看。”他把一只手摆在我的手臂上,挤出一抹微笑,低声对我说:“但是分析结果不用告诉我,你知道就好。”

我撑着门站立。“还有那女孩呢?你怎么逼她招供?”

“她才十四岁。”

“所以呢?”

“你觉得会怎样?”

“我不知道。”

葛雷夫叹了一大口气。“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对我有这种印象,罗格。我才不会侦讯未成年小女孩。我带她去帕拉马里博市,用我的薪饷帮她买了张机票,在苏里南的警察有机会抓到她之前就把她送上下一班飞机,让她回家找爸妈。”

我就这样看着他,看他朝停车场里那辆银灰色凌志GS430轿车走过去。

秋天的天气带着一种惊人的美感。我结婚那一天是下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