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花绿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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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若是你不嫌弃,这两日我就跟父亲说去你家提亲如何?”

绿意眨着慧黠的眼睛看着他,觉得这书呆子越发的可爱:“为什么要提亲?”

“我……我不想你再受苦。”沈秋凡大胆地握住她绵软的小手。

绿意看多了人情冷暖,总觉得人间情爱是靠不住的东西。那些男人们刚对心仪的女子海誓山盟,一转头又进了花柳巷跟陌生的女子说着甜言蜜语。后来她知道那叫逢场作戏,却对男子更加的失望,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怕是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了罢。

只是沈秋凡这么说,却让绿意整颗心都沐浴在阳光下,暖到不行。

这样零零碎碎交往了几个月,终于有一天他爽约,接着便再没来过。她已经可以离开树身,便去了沈家找他。刚进后院就见他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只剩下一口气。他床榻边上坐着个身形如竹子般秀美的公子,叹了一口气说:“秋凡,大夫说你活不过这个月了,你为何不去跟那女子说明事实?若她等不到你,以为你负了她,说不定会恨你。”

沈秋凡红着眼睛笑了:“清予,与其让她伤心,倒不如让她恨我。”

“你这蠢人,得了这种坏病快死了还要替别人着想。”文清予抹了下眼角,“你还有什么心愿,一并说出来罢,我也不是外人。”

“我……我想吃离果。”

“那你还是下辈子投胎到皇族做个皇子,说不定宫里人能弄到这种传说中的玩意儿。”

绿意听了就离开沈家,将元神的灵力注入树身,长出嫩叶。离树是有果子的,只是以她自己的力量根本不行,所以她来找了白清明。有个母夜叉跟她说过,只要进了那位白姓老板的店子,死了也要脱层皮出来。

只不过,上天入地,他一介凡夫俗子却少有办不到的事。

「小红果便滚了满桌,沾满了酒液,亮晶晶的,像是小树妖的眼泪。」

“这是什么?好臭!你三年没洗澡腋下搓下来的泥吗?”柳非银左手捏着那粒沉甸甸的小泥丸,右手掩着口鼻。

“是忘川河最深处的淤泥。”白清明挑眉,“你不是还去那里游过泳吗?这个味道你最熟悉了呀!”

柳非银扔了泥丸去铜盆洗手,那污黑的忘川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无数冤魂的手从河底淤泥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脚。这些回忆说不上多美好,他也不愿意记起。绿意明显有点怕这泥丸,皱着眉簇拥着炉火,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带着清晰的明朗。

“天亮后我就去将这泥丸埋在你的树身之下,灵力被逼出的感觉不会很好受,运气好你还能保存一缕精魄,运气不好,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你。”

“多谢白老板。”绿意微微笑了。

“我会将离果带到沈家,你不必担心。”

“我相信白老板。”

“这种人哪里值得相信了?”柳非银又凑过来,“若不是因为你的百年老树身,他才不接你的生意。”

绿意摇摇头:“白老板不是这种人,他是为我好。”

柳非银说不出什么了,白天也没回镇上,跟着白清明去了街上那棵长得枝繁叶茂的离树前。离树被人用篱笆圈了起来,周围供奉起香火,百姓将其奉为神树。白清明与柳非银站在人群里,一粒小泥丸从指间飞出去,落在树根下。

刹那间,树身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树冠疯长,好似遮住了半边天空。温暖湿润的雨气扑面而来,喧闹的大街上顿时鸦雀无声。眼看着无花树一瞬间绽放出指甲盖那么大的浅绿色小花,被风吹落又结出黄豆大的小果子。再一个眨眼,离果长到枣子那么大,如同被血液染成的一样,红艳欲滴。

熟透的果子纷纷落下,树叶枯黄成一片,在寒风中瞬间便化成灰,眼前又是一棵死气沉沉的老树。

趁众人愣怔,柳非银走过去捡起几颗果子包在丝帕里,等众人反应过来,都叫嚷着扑上去将果子一抢而空。

白清明怔怔地看着树身,半晌才摇头说:“走吧,我们去沈家。”

两位神仙般的人物走在街上,连最羞涩的女子也忍不住扭头多望几眼。在沈家门口遇见一顶软轿,在外面陪侍的丫鬟便惊喜地朝里面喊:“小姐,是柳公子。”应该是沈家的小姐,柳非银根本不记得,却还是用桃花眼深情款款地望过去说:“许久不见了,你还过得好吗,我想你。”

白清明“刷——”地一下抖开绘着寒梅傲雪图的纸扇,挑着凤眼不屑地冷哼。

“柳公子找我有何事?”小姐完全不顾外人地与他眉来眼去。

“哦,我与白老板来找沈秋凡公子。”

“我三哥去了望乡楼喝酒。”

“他那身子还能喝酒?”柳非银有点吃惊。

“我三哥身子不好,父亲和大哥也总劝他少吃点酒……哎,不说他了,柳公子,不如我们……”

柳非银刚要附和,只觉得颈后的领子被揪起来,等回过神,两人已经到了巷口。无论见了谁,这没节操的家伙都会肉麻兮兮地说什么我想你,其实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四处留情的功夫若他敢称第二,全城中的纨绔子弟没人敢称第一。

望乡楼是个茶楼,也提供香醇的美酒。

沈秋凡白净斯文,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望见。他正用指尖沾了酒水在桌子上写诗,写得一手风流的小楷,面色是苍白了些,却完全没有大限将至的迹象。

“沈公子?”白清明上前一步。

沈秋凡看见来者便倒抽口凉气,风临城三大怪谈之一,小古巷里的锦棺坊棺材铺,除了卖棺材,只和死人做买卖。店主白清明来历不明,貌美如书中说的勾魂艳鬼,让人不寒而栗。

“请问白老板找在下何事?”

白清明笑起来,面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有人托我来给沈公子带点东西。”柳非银瞧着这情形也明白了大半,将那丝帕往桌子上一扔,小红果便滚了满桌,沾满了酒液,亮晶晶的,像是小树妖的眼泪。

“是离果!”有人惊呼一声。

沈秋凡却骤然安静下来,皱眉望着那几颗离果怔怔出神。白清明出门前听见有人说,秋凡你真是好本事,真的弄来了离果,这次周家小姐没理由再拒绝你的求亲了吧?

二人回到锦棺坊相对饮茶,天黑后门外飘起了雪,雪花卷进门,落了一地的银白。白清明没有点引魂香,听柳非银问:“清明,我们今晚不做生意吗?”

“我等人。”

“嗯,要不要我揍他?”

“你就当自己是个死人就好了。”

「其实孽都是人作下的,作孽太多的人,本身已经是妖了,还怕妖做什么?」

沈秋凡三更来,细长的眉眼,一派精明利落的模样,与绿意的描述相差甚远。他也不客气,自己寻了位子坐了。诡异华丽的外堂摆了一张宽大的软榻,店主和伙计躺得歪歪斜斜,正杀一盘棋子。

“你以为骗过我就是胜了?清明,太过自负可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哦。”

“你已经回天乏术了,还能奈我何?”

柳非银突然伸出一指将棋盘挑起来,黑白棋子挤到一起,落在矮桌上,棋盘上立刻干干净净。他露出贝齿,分明是耍赖,厚着脸皮:“那就置之死地而后生,重新来一次如何?”

白清明嘴角抽了抽,沈公子的嘴角也抽了抽。不知道哪句话戳进了这沈公子的心头肉里,他连眉毛都皱成一团。白清明被这无赖坏了兴致,终于想起店子里坐着的人。

“沈公子要买棺材吗?不是白某夸口,这锦棺坊的棺材外身的花草都是出自各国宫廷御用画师之手。材质是陈年老木,冬暖夏凉,不怕蚊虫叮咬,沈公子要不要先选个款式?”

沈秋凡的嘴角又抽了抽,冷冷地说:“不必了,白老板还是自个儿留着用吧。”

“我这店子只卖棺材,沈公子若是去喝花酒,出了小火巷左拐有家小酒肆卖的桂花私酿很不错。”白清明面色一沉,“非银,送客!”

沈秋凡眼看着那笑眯眯的桃花眼朝他挥了挥手,就像赶苍蝇,心下暗叫了声不好。这独孤世家是东离国的皇亲国戚,独孤家的祖先更是开国功臣。这位非银公子,随母姓,却是最得宠的几位公子之一。城中的富家子弟都想与他交好,无论是喝花酒,还是诗会,都是千请万请也请不动的。正待字闺中的小姐们也都削尖了脑袋要往独孤家钻,就像沈秋凡爱慕的那位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