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精妙的骗局(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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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演员身穿一件胸袋上有达西标志的浅棕色防尘罩衣,与其他所有搬运工极为相像,而且他还带着一幅油画。这时候是午饭时间。

一位穿着防尘罩衣的搬运工,捧着一幅画在艺术品拍卖行的廊道里走过,这堪比雷雨时落下的一颗雨点,丝毫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在说了若干次对不起后,特鲁比花了十分钟找到一间没有人的办公室。他走进去返身锁上门后,直接翻找写字台抽屉。当他原路返回时,还带走了两张印有信头的信纸和两只印有商标的信封。

四天以后,他以一名游客的身份去参观科尔伯特学院,记下了那里的工作人员穿的防尘罩衣,之后他又以科尔伯特的搬运工面目出现,做了同样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曾回头打量过他。

七月底时,画家彼得只索要了一百英镑,就为他们写了两封精美的信件和一份实验室报告。

在这个月的大部分时间里,本尼一直在查找他多年前听说过的一个人,一个令艺术界闻之色变的人。使他大为欣慰的是,那个老人仍活着,在戈尔德斯格林过着贫困的生活。在艺术品欺诈的编年史上,科利・伯恩赛德称得上是一位传奇人物。

多年前,他以一个具有天赋的年轻艺术家的身份,挤进了波西米亚战后社交圈——缪丽尔・贝尔彻[18]开办的殖民地俱乐部,以及在皇后大道的艺术家聚会处和贝斯沃特画室。

他认识了俱乐部里的那些年轻人:弗洛伊德、培根、斯宾塞,甚至还有小男孩霍克尼。后来他们都成名成家了,但他没有。不过,他发现自己具有一种被忌讳的才能。他不能创作出人们愿意掏钱购买的他自己的作品,却能够仿制出别人的作品。

他研究了几个世纪之前的作画技术、颜料的化学成分、蛋彩画中蛋黄的作用以及茶水和葡萄酒可使画作变得经世般陈旧的技巧。不幸的是,他虽然放弃了喝茶,却开始嗜酒。

在那个时代,他把从委罗内塞到范戴克[19]的一百多幅帆布油画和木板油画,推销给了那些既贪心又容易上当的人。甚至在他被捉住之前,人们都认为,他在午饭之前就可以为你迅速赶出一幅相当漂亮的马蒂斯[20]画作。

午饭之后就有问题了,原因出在他口中的“小朋友”身上。科利爱上了这种液体红宝石,而且通常是产自法国波尔多山坡上的那种。因为试图把午饭后所画的作品推销给他人,他捅了娄子。

又羞又恼的艺术界坚持要将他绳之以法,于是把他送进了铁窗后面的一座灰色大楼里。在那里,他成了深受狱警和囚犯们喜爱的大叔。

艺术界的人们花了好多年时间才搞清楚,他们墙上挂着的画作,有多少幅是伯恩赛德仿制的。他自己在全盘招供之后,得到了减刑处理。出狱后,他渐渐被人们忘却,靠为游客画速写过着清贫的日子。

本尼带着特鲁比去见这位老人,因为他认为他们可以合作,而结果也确实如此。二人同是被艺术界拒之门外的天才。科利・伯恩赛德倾听着,高兴地品味着本尼带来的法国上梅多克葡萄酒,这比他平常喝的从乐购买来的廉价智利梅洛葡萄酒要好得多。

“太邪恶了,孩子,邪恶透顶了。”在本尼讲完事情原委,特鲁比证实自己损失了两百万英镑之后,伯恩赛德喷着唾沫星子说,“他们还说我是骗子,可我根本没法和他们相提并论。但是过去的那种事情,我现在已经洗手不干了。年纪太大,不中用了。”

“会有报酬的。”特鲁比说。

“报酬?”

“百分之五。”本尼说。

“什么东西的百分之五?”

本尼俯身向前,在他耳边一阵低语。科利・伯恩赛德那双湿乎乎的眼睛发亮了。他仿佛看见了在火光下闪耀着深红色光芒的拉菲红酒。

“为那种报酬,孩子,我可以为你制作一幅杰作。不,不是一幅,而是两幅。科利的最后一击。先生们,让他们见鬼去吧。”

有些绘制在旧木板上的画,虽然极为古老,但因为损毁严重,原先的颜料几乎消褪殆尽,因此不怎么值钱。只有那旧木板尚有一些价值。本尼在造访了上百家声称出售古董但实际上只卖旧破烂的古玩店之后,买来了这样一幅破烂画。

在一家类似的商场里,他用十英镑买到了一幅非常丑陋的维多利亚时期油画。画中有两只死鹧鸪挂在一只钩子上,还有一把双管霰弹枪倚在墙边。画的名字是《猎袋》。科利・伯恩赛德用不着费多大劲就可临摹出来,但他必须努力使自己表现得如同原作那样缺乏灵气。

七月的最后一天,一个留姜黄色胡子、口音浓重的苏格兰人,走进了位于萨福克县圣埃德蒙兹伯里的达西大厦分部。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但分管东英吉利亚的三个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