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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庞德很快站了起来。他已经受够了。
“这是遗嘱的最后一段。每一页都有两次签字和见证。因此,我认为没什么可讨论的了。我将着手去进行必要的安排,并通知你们举行葬礼的时间和地点。再见。”
十月中旬的英吉利海峡中部可不是个好玩的去处,除非你真热衷于去那里旅游。渔船还没离开港口的防波堤,阿米蒂奇夫妇就已经明白无误地表现出,他们绝不是什么热情的游客。
庞德先生叹了一口气。他站在后甲板上,不愿进入舱内与他们待在一起。他花了一星期的时间才把事情安排好,随后还在德文郡布里克萨姆码头上租了一条船。这是一艘近海拖网渔船,三个渔民要了个他们觉得满意的价格,并确认这事儿不违法,才接受了这次不同寻常的出海差事。毕竟,他们这些日子在海峡捕鱼收获不大。当天早上,在肯特郡殡仪馆的后院,殡葬人们用了一个滑轮组才把重达半吨的棺材吊上一辆一吨的小卡车,一行人长途行车奔赴西南方向的海岸,律师的黑色轿车则跟在后面。一路上,阿米蒂奇一家人怨声载道。到了布里克萨姆,小货车停在了码头上,棺木则用拖网渔船的吊杆吊到了船上。现在,棺材就搁在宽敞的后甲板上的两根横梁木上,上过蜡的橡木板和抛光的铜扣件在秋日的天空下闪闪发亮。
塔奎因・阿米蒂奇坐在轿车里一直跟到布里克萨姆,但他看了一眼大海后,就选择待在镇里一家暖和的招待所里。不管怎么说,他并不是非得参加葬礼不可。庞德在海军部牧师处费尽周折找来一位退休的皇家海军牧师,只有他乐意接受一笔丰厚的报酬来主持这个仪式。现在,牧师也坐在这个小小的舱室里,他在白色法衣外面穿了一件厚大衣。
拖网渔船的船长下到甲板上,来到庞德那里。他拿出一张海图,在微风吹拂下,用食指指点着从出发地往南二十英里的那片海域。他扬起眉毛征询意见,庞德点了点头。
“深水区域。”船长说,他朝棺材点了点头,“你和他很熟?”
“相当熟悉。”庞德说。
船长咕哝了一声。他和胞弟以及一个表弟在运营这艘拖网渔船,与大多数渔民一样,他们都有些沾亲带故。他们三人都是顽强的德文郡人,双手和脸膛都晒得黑黝黝的,当德雷克[5]还在学习主桅与后桅的区别时,他们的祖先就已经在这片险恶的水域里打鱼了。
“一个钟头可以到那里。”他说完,脚步沉重地走开了。
到达指定地点后,船长将引擎调至空挡,并把船头转到迎着海浪的角度,停在了海面上。他的表弟拿来一块由三块木板拼接起来的长木板,木板下面衬着木条,用螺栓固定着,有三英尺宽。他把长木板搭在右舷的栏杆上,光面朝上,让这块长木板的中间支在船栏杆上,像跷跷板一样,一半搁在甲板上,另一半伸向舷外波浪起伏的大海。船长的弟弟去操纵吊杆,表弟把吊钩挂到棺材的四只铜把手上。
马达转起来,吊杆的钢丝绳收紧了,沉重的棺材被吊离了甲板。吊机手把它吊到三英尺高处后停住,表弟把这口橡木灵柩拉到木板上方,并使之头部朝向大海,然后点了点头。吊机手把钢丝绳松下来,好让棺材直接落在栏杆的木板上。他进一步松下钢绳,棺材叽叽嘎嘎响着就位了,一半在船内、一半在舷外。表弟扶住棺木,吊机手走下来摘掉卸扣,帮着把内侧的木板抬平。现在,他们抬在手里的重量已经不那么大了,因为棺材稳定平衡了。其中一人扭头向庞德征询指示,庞德从舱内叫来了牧师和阿米蒂奇夫妇。
六个人默默地站在那里,天空中云团低垂,船舷边涌动的浪尖,偶尔会溅上来些许细小的水花,他们在颠簸的甲板上竭力站稳身子。公平地说,牧师也已经尽量把仪式缩短了,意思到了就可以了,他的银发和白色法衣在微风中飘拂。诺尔曼・阿米蒂奇也没戴帽子,看上去一副万分失望的样子,他感觉有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他已故的内兄现在躺在由樟木、铅板和橡木制成的棺材里,而且就在他跟前。对于这位内兄,他心里有什么想法就只能凭猜测了。至于阿米蒂奇夫人,那就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了。她裹着皮大衣,戴着皮帽子,扎着毛围巾,只露出一个朝外突出的冷冰冰的鼻子。
当牧师以低沉的声调祷告时,庞德正凝视着天空。一只孤独的海鸥在风中盘旋,它不畏潮湿,不畏寒冷,不会晕船,对于税费、遗嘱和亲属也一无所知,它自食其力,以优美的姿势自由自在地翱翔在空中。律师回头看着棺材及下方的大海。这也是不错的,他心里想,如果你在意这些事。就其个人来说,他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死后会怎么样,之前也不知道汉森会这么关心,但如果真在意的话,那么在这个地方安息确实不错。他看到橡木棺盖儿上有些浪花的水珠,但无法渗入进去。嗯,在这里,他们永远不会骚扰你了,蒂莫西老友,他心里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