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忘记一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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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墨城见萧妍睁眼，退开了些，心总算安了下来，语中有掩饰不住的惊喜，“妍妍，你醒了。”

“你出去。”她语气是冰冷的，却透着不可违拗的意思。

叶墨城眼里的期望一点点冷了下去，他压抑着心中就快要喷涌而出的情绪，语气尽量保持着克制，“妍妍，你一定要这样吗？”

萧妍一把扯掉了手上的吊针，分明的骨节间，那枚婚戒竟然还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

她身子因怒火而战栗，将戒指拽了下来便向地上掷去，“滚出去！”她身子摇晃，因失血过多而觉眼前金星冒起，叶墨城忙接住了她身子，握着她纤瘦的手臂，他莫名地心疼。

萧妍甩开他的手，背身靠在床头。叶墨城看着她的背影，长发披散在浅咖的病服上，无数的不快都被自责盖过，他放柔了声音，“妍妍，你好好休息。你还没有冷静下来，我们过阵子再好好谈。”

叶墨城捡起了躺在地毯上的婚戒，走出病房，萧妍靠在冰冷坚硬的床头，背对房门，一滴一滴流下泪来，顺着颤抖的睫毛，蜿蜒滑落。

这个夜晚，在柔和的灯光下，萧妍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

她梦见十七八岁，萧艾坐在镜子前，她替萧艾扎很漂亮的头发，萧艾瞧着镜子里两张嫩嫩的面孔，说遗传得好，生了两张乖巧脸蛋，以后都要嫁给最英俊潇洒的人。又梦见她初遇陆溟北的时候，他穿着白色的衬衫，他就这样落进了她心底，那是一段多么温柔的岁月。最后的最后，又是萧艾的脸，她看不清萧艾的眼，只听道她失望的声音，“姐姐，我们都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错误里，我们都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错付了真心。你还爱他吗？”萧艾伸手，摸了摸萧妍受伤的脸，心疼地说了句，“结束吧。”

萧妍惊醒，窗外白色的月光透过纱帘，照在她茫然失措的脸庞上，她觉得身子也浮了一层薄汗，她清了清干涩的喉，方才的梦境一一在她眼前闪过，她痛苦地将头埋在两膝间。这是她的心真正想问出的话吗？她到底还爱叶墨城吗？脸上的疼痛让她清醒，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结束吧。

萧妍手里攥着让张姨取来的离婚协议书，长长舒了一口气，别再犹豫了萧妍，结束这个错误吧。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叶墨城穿着一身西装，手上缠了绷带，那条领带似乎是她曾经为他买的，暗蓝色，刺痛了她的眼。那时叶墨城叫她亲手替他系上领带，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却有温热的气息俯下来，他温柔地吻住了她的唇，辗转流连，他在她耳边低语，“妍妍，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我很喜欢。”

那段短暂的时光，令萧妍难以释怀，她祈求的不是灯红酒绿的人生，而是平淡宁静。可这简单的期待也化为了泡影，成为最难实现的奢望。

萧妍调整了呼吸，看着叶墨城的眼，把协议书放在了桌上，语气平静得可怕，“签字吧。”叶墨城根本看也不看一眼，只是静静地望着萧妍的脸，依然覆盖着层层纱布的脸。

她打破了宁静，再次重复了一遍，不带感情地，“签字。”

“妍妍。”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沙哑，“我知道我从前一再伤害你，可你难道不是？”他深深吸气，“你不也这样对我吗？”

叶墨城上前一步，用力握住萧妍的手，“妍妍，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吧。”萧妍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掉。

叶墨城放开了她，又退身，单膝下跪，手中攥着的戒指递到了萧妍的眼前，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萧妍震惊地看着他。

他怎么会低头？叶墨城怎么会向她低头？她慢慢恢复清醒，她开口，语中竟带着一丝颤抖，“你以为，我们还能重来吗？”她摇头，痛苦地说，“我的画，我的孩子，我的青春，我平静的生活……你让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她直视着叶墨城的眼，“你看清楚，爱的是我吗？”

叶墨城不意她说出这些话来，扯开了她的伤口，又何尝不是他的伤口。叶墨城脑海里一片混乱，唯一知道的是，萧妍正离他越来越远，他想开口，却无从说起。

叶墨城起身，托住了萧妍的后颈，吻住了她的嘴唇，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她心上的伤口。萧妍想推开他，可是双手却不由自己地攀上叶墨城的肩。叶墨城能够感觉到她的温度，吻越发炽热了，辗转缠绵，或轻或重，像是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最后，当叶墨城放开萧妍的时候，他看到了萧妍满脸的泪水，原来她还会为他流泪，她还放不下他。

叶墨城伸手怜惜地擦去她的泪，她偏头，终于开口，“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千山万水，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再也不能重来了。”

“不，妍妍，我知道你还爱着我，只要你愿意…”萧妍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愿意！”

她身子微微颤抖，“是，我还爱你，那有怎样？爱你带给我太大的痛苦，我的心死了，我不会再爱你，结束吧。”萧妍眼前又因泪水模糊起来，却还是伸出手把协议书推到叶墨城的面前。

叶墨城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如此决绝。“妍妍……”

“别再折磨我了！如果你对我还存留些许歉意，就放开我，给我自由。”

叶墨城低头，看着协议书上萧妍的字迹，呼吸更加沉重，仿佛有人扼住了他的咽喉。

给她自由吧。

叶墨城抬手，钢笔在纸上沙沙的划过。

妍妍，你自由了。

清晨的阳光是温暖轻柔的，萧妍微微睁开眼，竟然看到江秉承坐在她的床头。江秉承见她醒来，将手里的水杯递给萧妍，“正温。”

萧妍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右手接过水杯，浅浅地尝了一口，眯着眼，“苦的。”江秉承叹了口气，说：“是药。我已经看过了，你脸上的伤很深，可能复原也会留疤了，我尽量吧。”他的语气充满厌恶，极不想提起这个人，却不得不开口，“是他弄的？”

萧妍勉强挤出一个苦笑，摇了摇头，“是我自己。”

江秉承蹙了眉头，沉声，“为了他？”他言语中有隐隐的怒气，“为了他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萧妍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背过身不再说话。

江秉承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把萧妍的身子转了过来，逼着她直视自己，“你知不知道这世上除了他还有别人！你知不知道还有很多人关心你！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不怜悯怜悯别人吗！”

萧妍咬着毫无血色的唇，不愿看他。江秉承叹气，也不想再刺激萧妍，只留了一句话，“好好照顾自己，这事我瞒不了别人。”便走出了房间。

在医院的日子过得异常平静，除了江秉承定时进来检查伤口，开药换药以外，就只有萧艾或包子，常在明朗的午后带着热腾腾的鸡汤或新鲜的水果来看萧妍。即使是人来了，萧妍也是默默无语。

没人猜得透萧妍心里想的是什么，她只是像似水一样平静，不多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渐渐移动的阳光。

这一日，萧艾坐在病床边，看着萧妍的脸落在清凉的阴影里，好像几天过去，消瘦了好多好多。萧艾低低地唤她，“姐。”

萧妍看也不看她一眼，声音很轻，“嗯。”算是应了。

“姐，你看着我。”

萧妍抬眼，面上苍白，没有什么表情。

萧艾心疼极了，开口，“忘了他吧，姐。”

萧妍听了这句话，隐藏了这么多天的感情终于如洪溃堤，眼泪不住地留了下来。萧妍觉得喉咙里酸酸的，一阵阵地发紧，她苦笑，“我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你。我到底做对了吗？”

萧艾用力抱住了萧妍，闭上眼睛，“姐……”

萧艾抱着萧妍，自己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往下流，一滴一滴，滑入了萧妍的脖颈，“姐，没有什么错对。姐为了我，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太多，我希望姐永远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深陷痛苦无法自拔。我，包子，江秉承，还有偷偷来看姐的陆溟北，我们都要姐好好的！姐，你答应我，忘掉他吧。”她以下一下轻轻拍着萧妍消瘦的脊背。

萧妍靠在她肩上，两肩因啜泣而微微耸动，她哽咽，“我怕我忘不掉，我真的忘不掉他……”

萧艾松开了萧妍，直逼她的目光，“你必须忘了他。从他签字那时起，你们就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姐你明白吗！”

萧妍低下头，乌黑的发散在两肩，她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像是说给自己一个人听，“好……我会忘了他。”

的确，只需要告诉自己，忘了叶墨城，忘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