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第二百一十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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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再唤我殿下。”苟皇后硬声道,“国主已经不在,长安已落入他人之手,氐秦国破!从今日起,再无苟皇后,只有苟氏!你们膝下的儿女也不再是皇子公主,而是被掳之人!”

“记住我的话,想要活下去,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你们该庆幸,今日攻破长安的是汉人,不是杂胡和柔然。如若不然,你我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会有!”

苟皇后说完,再不看众人。

别人如何想,她不想管,也无力去管。

在宫中时,她试过了,想走另一条路,可惜没用。

她不认识桓容,却能认出遗晋官员的衣饰冠帽。本以为能趁机想想办法,哪怕挑拨一下,为自己寻到脱逃的机会,结果谋算不成,只是让情况更糟。

现如今,她再没有别的想法,唯有压下全部心思,等着秦氏发落。

如果能留他们母子一命,她必会教导苻睿,莫要想着报仇复国,更不要以身试法,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想想汉末以来灭亡的诸胡政权,教训还不够深吗?

如果秦氏能网开一面,她不介意苻睿成为秦氏手中刀。如能助其扫平天下,不求封爵,只求能为一武将,亦能保血脉延续,不被彻底绝灭。

想到这里,苟皇后深吸一口气。

苻宏等已经长大。不是她能说服,最后的下场很可能是祭旗。既如此,她无需多费心里,只需全心全意保住苻睿,让他平安的长大,今后能留下儿女,也算是全了夫妻恩义,不负国主多年敬重。

苟皇后不说话,帐中人被她震慑,轻易不敢出声。

帐外风雪更大,遮住了士卒经过的脚步声。

突然,帐帘掀开,大雪随风捐助,两名甲士送入两盘蒸饼、五六碗热汤,扫过帐内众人,看到脸颊发红的苻睿,又留下用木瓶装的弯腰,说明服用分量,即退出帐外。

“殿……夫人,”记起苟皇后之前的话,宫妃立即改口,“您看,这些汉人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苟皇后没有回答,而是唤醒苻睿,喂他吃了小半个蒸饼,以热汤顺下丸药,温和道:“睡吧。”

整个过程中,始终没给帐中人一个眼神。

“夫人?”

“放心,死不了。”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众人却能听出其中含义,不禁双眼微亮,当场松了口气。不想惹得苟皇后不快,再没有问东问西,而是沉默的分过蒸饼热汤,默默的退到一边。

有一名宫妃小心上前,希望能分几粒丸药。

苟皇后点点头,将瓶中药丸全部倒出,分成两份,一分留给苻睿,另一份交给宫妃,道:“这是好药,宫中未必有。”

眼下之意,舍得这样的好药,定然是不希望他们死。

只要识趣些,不想杂七杂八,也别一门心思的教着儿女去死,总能留得性命。

“诺。”

宫妃眼中含泪,说不出感激的话,只能用力点头。随后扶起全身发烫的女儿,喂她服了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直到热度稍退才勉强松了口气。

苟皇后所言不假,留给他们的丸药,的确是难得的好药。舍得给他们用,代表着秦氏的态度,苻坚已死,不久将以国君之礼安葬,他的几个长子未必能活,年幼的儿子和女儿却不在其列。

此举是为向留在中原的胡族表明,秦氏并未真要赶尽杀绝,只要“识时务”,总能知道今后该怎么办。

苟皇后等人留得性命,其他的贵族官员就没这份好运。

如苻坚临终所言,三个字:尽杀之!

事实上,不用秦璟动手,将抓到的贵族按跪在城门前,逃出城的百姓会立即红了双眼,恨不能喝其血啖其肉。

多年的仇恨和愤怒一夕爆发,许多官员和贵族被当场砸死、殴死,死后几乎拼不出人形。

桓容往秦氏大营时,碰巧见到这一幕,不禁摇了摇头。下意识摸摸胸口,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既已决心融入这个时代,再不能回头。

夜色--降临,雪下得更大。

秦氏大营燃起数堆篝火,大帐内外更是灯火通明,时而传出一阵笑声,随帐帘掀开,总会飘出浓郁的酒香和菜香,引得帐外的士卒直抽鼻子。

大帐内,秦氏兄弟和桓容分宾主落座,秦玚和秦璟帐下文武同钟琳典魁等推杯把盏,谈笑畅饮。

一名甲士立在当中,伴着敲击声,手中宝剑舞得密不透风,银光闪烁,引来阵阵喝彩。

典魁看得技痒,待甲士抱拳,立即起身,抱拳道:“某来舞拳助兴!”

“好!”

众人再次叫好,典司马大喝一声,虎目爆闪精光,手臂上的肌肉犹如岩山,一双钵大的拳头虎虎生风。

桓容坐在席间,笑看典魁出拳,同秦璟把盏。

“秦兄满饮。”

“请!”

两人举觞,同时一饮而尽。倒扣觞底,相互视而笑,都觉得畅快。

“秦兄海量。”桓容笑道。眼角微显眼红,似有几分酒意。然目光依旧清明,望着秦璟,再次举起羽觞。

“敬道过誉。”秦璟除去铠甲,仅着玄色深衣。未戴冠,仅以绢带束发,酒过三巡,笑容在眼底绽开,愈发显得君子如玉。不是浸入骨子里的煞气,言是谪仙亦不为过。

两人不觉如何,坐在一旁的秦玚却很不自在。

只是喝酒,对吧?

这种眉来眼去、让旁观者脸红的感觉算怎么回事?

好吧,他不该如此腹诽自己的兄弟,可太尴尬了有没有?

坐在这两个的身边,秦玚不只怀疑自己的酒量,更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神和智商。见两人连饮数觞,酒坛下去大半,实在没得比,干脆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阿弟酒量过人也就算了,桓使君也如此海量,实在出乎预料。

之前夏侯将军偶尔提及,他还不相信。如今亲眼得见,不得不感叹,观人不能只观表面,当真是至理名言。

不提秦玚如何郁闷,桓容三度超水平发挥,和秦璟对饮,一觞接着一觞,喝道脸颊泛红,人却越来越清醒。

看着这样的桓容,秦璟不觉挑眉,继而展颜,刹那间如冰雪融化,整个人的气质为止一变。

桓容放下羽觞,暗暗嘬牙花子。

人的气质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很神奇有没有?

长的又是这样,犯规啊!

甭管怎么说,自己也是闻名建康的“人形花架”,不能失去“自信”,对,自信!其他的想法?有他也不承认!

眼见酒坛见底,席间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部曲另开新坛时,秦璟忽然起身,笑看桓容两眼,旋即走到场中,宝剑出鞘,当场挽了个剑花。

“好!”

众人喝彩。

秦璟转向桓容,笑道:“敬道可为我击节?”

嗯?

桓容正端起羽觞,闻言动作一顿,循声看过去,眼珠子转转,笑道:“好!”

看到这一幕,秦玚笑道,“敬道同阿弟莫逆于心,情投意合,玚甚是歆羡。”

扑——

桓容当场喷酒。

“敬道?”秦玚满脸不解,“可是玚说错什么?”

桓容一边咳嗽一边摆手,他知道秦玚只是想说他和秦璟交情不错,彼此合得来,可乍听这句话,还是有点反应不及。

“无事,容有些醉意,酒喝的急了些。”

这个借口很蹩脚。

秦玚奇怪的看着桓容,后者镇定精神,目及场中秦璟,宽肩窄腰,身姿修长,仅是站在那里,便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对上秦璟的笑容,胸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桓容倒扣羽觞,轻轻敲击桌面,伴着古老的节拍,唱出一曲《秦风-终南》。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这首诗并不完整,桓容仅取下半首,于宴上击节唱出,明意赞秦璟风姿不凡,以当下风气而言,并不算什么。众人齐声喝彩,气氛更加热烈。

唯有秦四郎神情微动,舞出最后一式,长剑斜指,长袖翻飞。

袖摆落下时,四目相对。

桓容轻笑举觞,道:“秦兄满饮。”

秦璟上前两步,未令人舀酒,径直托起桓容手腕,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轰然叫好。

秦玚眼角微抽,无语看着兄弟。见当事人全无所觉,只能默默的展开目光。

套路太深,非寻常人可以理解。

他还是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