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1944年5月30日,星期二(20)

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外面的广场上,枪声大作。

迪特尔透过窗户,望见木头柱子上捆绑着的三个人形瘫软下来,一排士兵放下步枪。一群市民远远地观望着,沉默无声,一动不动。

16

战时紧缩政策并没让苏荷区发生明显的变化,在伦敦西区中心地带的这片红灯区里,还是那群年轻的男人在街上晃悠着,啤酒喝得醉醺醺的,尽管他们大多人都穿着军服。便道上溜达的也还是同样的女孩,她们浓妆艳抹,穿着紧身衣裙,到处搜寻着潜在的客人。由于灯火管制,俱乐部和酒吧外的灯光招牌都给关掉了,但所有的地方还都在营业。

马克和弗立克在晚上十点到达十字夜总会。夜总会经理是一个穿着礼服、打着红色领结的年轻男子,他像老朋友一样跟马克打招呼。弗立克兴致很高,马克认识一个女电话机械师,弗立克就要跟她见面,这让她乐观起来。马克只说她名叫葛丽泰,跟影星葛丽泰・嘉宝的名字一样,其他都没怎么说。弗立克再追问下去,马克就说:“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马克交钱付入场费,跟经理寒暄的时候,一旁的弗立克发现他好像变了个人。他变得更外向,说话的声音更轻快,还做着夸张的手势。弗立克觉得哥哥还扮演着另一个角色,平时深藏不露,到了晚上才改头换面。

他们走下一段楼梯进了地下室,这里光线昏暗,烟气腾腾。弗立克看见低矮的舞台上有一个五人乐队,还有一个小舞池,几张零散摆放的桌子,屋子周围还有几个小包间。她怀疑这是专为马克这种“不结婚成家”的家伙们开办的所谓“男人夜总会”。虽然大部分客人都是男的,但其中也夹杂着少数几个姑娘,有些人穿着打扮十分迷人。

一位侍者说了声:“你好,马基【10】。”把手放在马克的肩膀上,却朝弗立克这边送来敌视的一瞥。

“罗比,这是我妹妹,”马克说,“她名叫费利西蒂,但我们一直叫她弗立克。”

侍者的态度立刻变了,朝弗立克友好地笑了笑说:“很高兴见到你。”他把他们引到一张桌子旁。

弗立克估计罗比刚才怀疑她是马克的女友,让马克转了向,因而对她产生恶意,但随后知道她不过是马克的妹妹,也就对她好起来了。

马克笑着问罗比:“基特怎么样了?”

“还行吧,我觉得。”罗比说,难掩愠怒之色。

“你们打架了,对吧?”

马克很迷人的样子,甚至有些轻佻,弗立克从未见过他露出自己的这一面。事实上,她觉得这可能才是真正的马克。那另一个角色,他在白天谨小慎微扮演的自我,却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我们什么时候不吵不闹呢?”罗比说。

“他不会欣赏你。”马克带着略显夸张的忧郁神情说,摸着罗比的手。

“你说得对,祝福你。喝点什么吗?”

弗立克要了杯苏格兰威士忌,马克点了马提尼。

弗立克不太了解他们这种人。她也见过马克的朋友斯蒂夫,去过他们两人共住的公寓,但她没见过他们的朋友。尽管她对他们的世界十分好奇,但要问什么问题又显得不太体面。

她甚至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称呼自己的。她所知道的那些称呼或多或少让人觉得讨厌:搅基者,同性恋,男妖精,等等。“马克,”弗立克说,“你们怎么称呼那种喜欢男人的男人?”

他咧开嘴笑了笑说:“我们叫‘音乐剧’,亲爱的。”他说着,很女子气地挥了一下手。

弗立克想,我得记住这个。现在她可以跟马克这么说了:“他是‘音乐剧’吗?”她已掌握了他们的第一条暗语。

一个穿红色短裙的高个子金发女郎招摇着走上舞台,引起一片掌声。“这就是葛丽泰,”马克说,“她白天的工作就是电话机械师。”

葛丽泰唱了一首《当你潦倒落魄时没人记得你》。她的嗓音浑厚、忧郁,但弗立克一下子就听出她有德国口音。

她冲着马克的耳朵大喊,压过乐队的奏乐声:“我好像听你说她是法国人。”

“她能说法语,”他纠正道,“但她是德国人。”

弗立克一下变得很失望。这不行,葛丽泰说法语的时候也一定带着德国口音。

观众很喜欢葛丽泰,每首歌都报以热情的掌声,当她伴着音乐摇臀摆腿时,更是连喝彩带口哨。但弗立克无法放松下来尽情欣赏。她心里很着急。她还是没找到她的电话机械师,却浪费了大半个晚上来这儿瞎忙活。

她该怎么办呢?不知道她自己要掌握电话机械师的初级基础要花多少时间。她学习技术并不费劲,在学校的时候还组装过一台收音机。说到底,她只要了解怎样有效破坏那套设备就够了。要不她去邮政局找个人,跟着学上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