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十六章 大西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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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邓肯号停泊得离岸较远,但蒙格尔斯船长会很谨慎地尽可能靠得近一些的。因此,奥斯丁则认为邓肯号离岸决不会少于5英里。

这时,少校请爵士暂时忍耐一下。光对那黑暗的天边望来望去,只是白费眼力,毫无用处。

少校说完话后,立即以沙丘为掩体,准备露营。各自将最后的一点干粮当作旅途中最后的晚餐吃完。饭后,每人都学着少校,在沙地上挖一个洞,做成舒适的卧铺,躺下,用柔软的材料把自己盖起来入睡。

只有哥尼纳凡爵士没有睡,始终在守着。风仍然刮个不停。那场暴风后,海上依然还没有恢复平静,浪涛拍岸,汹涌澎湃,波涛拍打在沙滩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哥尼纳凡不敢休息,他知道邓肯号应该近在眼前,他不敢相信或许它还没有抵达约定的地点呢,这应该不可能呀!哥尼纳凡一行于10月14日离开塔尔卡瓦诺湾,11月12日到达大西洋海岸。历经整整30天,他们穿过了智利、越过了科迪勒拉山、跨过了潘帕斯草原和阿根廷平原,邓肯号有足够的时间绕合恩角两周,到达和塔尔卡瓦诺湾相对的东海岸了。像这样一只快船,是不可能延期的。过去的这场风暴虽然猛烈,在大西洋的那片海洋上即使奔腾得厉害,但这只游船是条很结实的船,船长又是名了不起的海员,它是不应该有事的。因此,它应该既到了这里,又必然就在这附近不远。

哥尼纳凡思绪万千,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理智的分析与情感上的揣摩让他倍感纠结,有时理智并非能战胜情感。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中,这位玛考姆府的主人仿佛觉得自己所爱的人们就在眼前。他独自在沙丘里上下徘徊,在这荒凉的海岸上仿徨。他不停地张望,仔细地聆听。有时,竟觉得在海上看到了隐隐约约的亮光。

“没有错呀,”他自言自语地说,“我的确看见船上的灯光了,是‘邓肯号’上的灯光啊!我的眼力怎么穿不透这片夜幕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了,巴加内尔自己说过他是夜视眼,他可以在黑暗中看见东西。于是,哥尼纳凡去找巴加内尔。这学者正在沙窝里睡得正香,忽然被一只强健的手从沙窝里拖了出来。

“谁呀?”巴加内尔叫起来。

“是我,巴加内尔。”爵士回答说。

“你是谁呀?”

“哥尼纳凡,快起来,我要用用你的眼睛。”

“什么,用我的眼睛?”巴加内尔擦着眼睛,感到莫名其妙。

“是的,借用你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看那到底是不是我们的邓肯号。快点,过来!”

“唉,有双夜视眼也倒霉!”巴加内尔自言自语道,可是心里觉得能为哥尼纳凡做点事,倒也很乐意。

巴加内尔一骨碌爬起来,伸了伸懒腰,鼻子里还呼呼地,像刚醒来一样,跟着哥尼纳凡到海边上去了。

哥尼纳凡请他仔细看看海上远处幽暗的天际,巴加内尔认真地看了几分钟。

“您看见什么了没有?”哥尼纳凡问。

“什么也没看见!一片漆黑,就是猫也看不到两步远。”

“看看有没有红灯或绿灯,就是说船上的左舷灯或右舷灯?”

“我既没有看见什么红灯,也没有看见绿灯!只是漆黑一团!”巴加内尔一边回答着,眼睛又一边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巴加内尔跟着他心急如焚的朋友跑了半个多钟头。他时而木头似的将头垂到胸前,时而又突然抬起来,到后来他既不作答,也不说话了,摇摇晃晃地移动着脚步,像个醉汉。哥尼纳凡看着他,原来他边走边睡着了。

见状,哥尼纳凡没有叫醒他,而是搀扶着他,把他送回到他的窝里,又用沙子好好地把他埋起来。

东风破晓,晨曦初露,大家都被哥尼纳凡“邓肯号!邓肯号!”的叫声惊醒了。全都一骨碌爬起来,“乌拉!乌拉!”地高兴不已,奔往岸头。

果不其然,离海岸约5英里处,邓肯号收起了全部船帆,低速航行。烟囱冒出的烟与晨雾融合在一起,一片朦胧。海浪之大,像这样吨位的船是不能驶到沙滩脚下的,不然会十分危险。

哥尼纳凡拿起巴加内尔的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船的动向。蒙格尔斯肯定还没有看到小分队的人,因为船仍在继续缓缓前行。

见状,塔卡夫往枪里装满火药,朝着游船的方向放了一枪,然后,一边听着,一边仔细观察着。见对方半天没有作出反应,这印第安人又连放了3枪。枪声在沙丘上产生了很大的回声。

终于,游船作出了回应,腰部冒出一股白烟。

“他们发现我们了!”哥尼纳凡高兴地叫起来,“邓肯号在开炮!”

岸上的人们欢呼起来。

几秒钟后,隆隆的炮声传到了岸上。立刻,邓肯号升帆转向,加大马力驶了过来,并想尽可能贴到岸边。

举起望远镜一看,只见一只小艇从船上放下来了。

“浪太大,海伦娜夫人肯定不能来。”奥斯丁说。

“还有蒙格尔斯肯定也不能来,他必须呆在船上。”少校接着说。

“我姐姐!我姐姐!”罗伯特直叫嚷,朝着那激烈颠簸着的小船张开了他的双臂。

“啊!我恨不得一步就跨上小船去。”哥尼纳凡说。

“耐心点儿,爱德华,再过两个小时你就上船了。”少校说。

是啊,两个钟头!小艇上6支桨划一个来回,至少也得花两个钟头。

于是,爵士回过头来找塔卡夫,只见他两臂交叉站在陶喀的身边,静静地望着那波浪汹涌的海面。

哥尼纳凡拉住他的手,指着游船,对他说:“跟我走吧。”

印第安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来吧,我的朋友!”哥尼纳凡又说。

“不行呀,”塔卡夫温和地说,“这里是陶喀,那边是潘帕斯草原。”他用充满着热爱的手势指着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补充说。

哥尼纳凡明白,他是不会愿意离开那片埋葬着自己祖先遗骨的草原的,他懂得这荒原的儿女们对故土的眷恋。不能勉强,哥尼纳凡只得紧紧地握了握他的双手。当哥尼纳凡提及给他报酬时,塔卡夫微微一笑,谢绝了,简单地说了一句,“为了朋友”。

哥尼纳凡不知如何感谢是好。他很想给这位勇敢的朋友留下点什么作为纪念,让他永远记住他的欧洲朋友,可此时,他手头一无所有。武器、马匹及所有东西都在洪灾中丢失了,他的同伴们也不例外,都是两手空空。

哥尼纳凡真不知道如何报答这位热诚忠实的向导。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从皮夹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雕像框,上面嵌着一个小画像,是英国著名画家劳伦斯给海伦娜夫人画的肖像,他把它送给塔卡夫说:

“这是我妻子。”

塔卡夫看着画像,十分激动地说:

“真是贤惠美丽的妻子!”

接着,罗伯特、巴加内尔、少校、奥斯丁以及两名水手都过来,与这位忠实的巴塔哥尼亚人依依惜别。塔卡夫将他们搂到他那宽阔的胸前,一一拥抱。巴加内尔想起塔卡夫常常看他那张南美及两洋的地图,莫非对它很感兴趣,便忍痛割爱送给了他,这张地图也是巴加内尔当时所保存的唯一的一件宝贝。至于小罗伯特,他没有什么东西可送,只是一个劲儿地拥抱、热吻塔卡夫以答谢他的救命之恩,同时,还深深地给了陶喀一个吻。

小艇渐渐靠岸,它钻进沙滩间的一条河汊,停到了岸边。

“夫人呢?”爵士问。

“我姐姐呢?”罗伯特问道。

“海伦娜夫人和玛丽小姐都在大船上等候你们,”那小艇舵手回答说,“快上吧,爵士阁下,没有时间了,潮水已开始回落了。”

大家再次与塔卡夫握手、拥抱、热吻。塔卡夫把朋友们直送到小艇边,并将小艇推到了水上。罗伯特正要上船的时候,塔卡夫一把把他搂在怀里,慈祥地看着他说:

“去吧,你已经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再见!我的朋友,再见啦!”哥尼纳凡大声喊道。

“我们还会重逢吗?”巴加内尔喊道。

“奎恩沙贝!”(“但愿!”)塔卡夫双手伸向天空回答说。

塔卡夫的最后一句话在晨风中消失了。小艇渐渐离开了海岸,被落潮推拥着,离岸越来越远。

人们隔着飞溅的浪花还看见塔卡夫站在岸边,一动不动。他那高大的身影越来越小了,最后,完全从视线中消逝了。

一个小时后,罗伯特第一个跳上了邓肯号,扑到姐姐的怀里,全船水手一片欢呼“乌拉!”

循着一条直线横穿南美大陆的远征就此结束了。

旅行家们绝没有因为高山、河流的梗阻而改变路线。虽然一路上没有人情险恶的困难,但常常受到大自然的重重阻挠,更加考验了他们的坚强意志和勇敢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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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班牙语,意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