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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躲避轰炸和发报道给纽约的间隔中,奥思本(即亚德利)经常带我光顾重庆宾馆(即重庆国际总会),他对我很好,和我称兄道弟。他是一个十分幽默且热情洋溢的人。他兴趣广泛:美酒、赌牌、女人。我们成了朋友后,他觉得需要教我赌牌。他让我站在他背后,教我看他开牌,赢尽桌上的钱。他觉得也应该给我一些性教育,他认为我需要有实战经验,建议邀请所有认识的“棒女孩儿”去重庆宾馆开宴会。让我从中选几个。对此我拒绝“学习”,我骨子里还是一个老实的波士顿人。但是,他的确教了我一些比任何美国顾问或者智慧老人的教导更加重要的东西,比如空袭时应该怎么做。亚德利的理论是,如果被一个炸弹正面击中,那你做什么也难逃一死。他认为空袭最大的危险是从窗户飞溅出来的玻璃碎片。所以,当听到空袭警报后,应该先喝杯酒,然后找个睡椅躺下。再拿两个枕头保护自己——一个蒙着眼睛,一个护着阴部。他说,玻璃碎片可以伤到重要器官,如果眼睛或阴部受伤了,那就是生不如死。这对于地面上所有的卑微生命来讲,都是绝好的建议——至少在原子弹时代未来临之前。我当然照办如仪。像众多生活在当时重庆的美国前辈一样,亚德利对我十分关照,我们一起在重庆酒店留下了许多愉快的记忆……
这儿有纯种的金发女郎,身上洒着法国香水,穿着三点式的比基尼,地板下的窖槽里藏着鲜血一样红的酒,小巧玲珑的坤包里揣着薄如蝉翼的橡胶套子。她们和汪女郎一样,用身体征服男人,印制钞票,夺人心魄;但她们和汪女郎又不一样,她们拒绝为中国人服务,即使是像杜先生这样上流的中国人。甚至,她们中有些人拒绝为所有黄种人报务,包括萨根和少老大。萨根和少老大都是这儿的会员,这儿也是他们相识、结交的地方。以前他们每个月会定期来一至二次,最近萨根来得少了——因为有了汪女郎,而少老大来得多了——因为他想从这儿新辟一条探听黑室地址的蹊径。简直都是饭桶,这么长时间居然连个黑室地址都打探不到!
少老大最近真的很懊恼。
今天尤为懊恼,因为下午桂花跟他大吵一架,起因就是最近他老是往国际总会这儿跑。女人都是多疑的,敏感的,也是自卑的,她们把将男人留在身边作为一场漫长而又重大的战役来忍耐、攻守。少老大最近频频外出,回来时身上时有高档香水味,令一向忍辱负重的桂花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嘴仗。一怒之下,少老大又出走了。
他们吵架时,正是萨根心花怒放时,因为他终于搞到了黑室的地址。这玩艺绝对能卖个大价钱,所以天刚拢黑,他便揣着汪女郎手汗和体温尚存的小纸条去粮店找少老大。自然是没找到。经桂花提醒,他又辗转来到国际总会,果然在这儿找到了他。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这儿安全,两人没有刻意去找个地方密谈,而是直接就在酒吧里相谈起来,结果被一路跟来的小周和蒋微听了个七八成。自惠子上班后,加之盯梢这么长时间,不见惠子有什么异常,小周已经被老孙调了回来,现在主要负责盯梢萨根。
可蒋微怎么会来干这个呢?她不是侦听员吗?
是这样的,下午萨根在咖啡馆从汪女郎手上拿到黑室地址后,曾在吧台给粮店打过一个电话。当时少老大还没同桂花吵架,尚在家里,两人约好晚上在粮店见面。这个电话被小周偷听到了,可他什么都没听懂,因为萨根说的是日语。虽然没听懂说什么,但可以想象他要去见一个人,届时他们很可能用口语交流。黑室里有一半人都懂日语,但和小周配对比较合适的是蒋微,两人年龄相当,身高搭配,扮一对恋人蛮像的。就这样抓了蒋微一个差,她在日本留过学,日语说得很好。
萨根:好消息,我搞到地址了……
对方:……会不会……你敢肯定?
萨根:明天先去看一看,估计不会错的。
对方:……
萨根:……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在西郊……
对方:只要见到人就可以肯定……
萨根:不敢保证一定能见到人,但是……
对方:……找到了庙就找到了和尚……
萨根:……我的消息绝对可靠……
对方:……宫里整天跟我催命……这下好了……
萨根:放心……他的人头值多少钱……
对方:……保你满意……
蒋微回单位后,把她听到的全部对话记录在案,虽然提供的全是些支离破碎的片言只语,但暗藏了太多的信息和意外,着实让陆所长和老孙吃惊不小,一时都思绪纷乱,沉默无语。陆所长看了看老孙和小周,最先打破沉默,“可以得到的结论有四个:第一,汪女郎看来确实没有骗我们,她已经把萨根哄住了。第二,那个粮店可能是敌人的窝点,我们要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第三,萨根已经在谈话中明确地告诉我们,明天他或者至少是他的人要去被服厂‘看一看’,老孙你要做好迎接准备。第四,你们听最后两句话一‘他的人头值多少钱’,‘保你满意’,你们觉得这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