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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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差一两英寸。没砸到他的头,却击中了他的左肩。他原先正好是用左手抓着崖壁,这一来便松了手。他那只有伤的右手乱挥,想抓住崖壁,随后他便划出崖壁,先是双臂悬空,接着两脚也从窄窄的立足点上滑落,一下子整个人都悬了空,最后,他像块石头似的掉落到了下面的石滩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喊叫。

他落到了凸出水面的一块平平的石头上。他的身体撞到石头上的那声响让人感到恶心。他仰跌在那里,像是个破娃娃,两臂向外伸出去,头歪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到了石头上,露西扭过头去。

她杀死了他。

之后,一切都在瞬间发生了。

空中响起马达的吼声,三架机翼上带有皇家空军圆圈标志的飞机从云层中飞出,向U型潜艇俯冲,机上的枪炮开火了。

四名水手爬上山,朝房子慢步走来,其中一个还喊着:“左——右——左——右——左——右。”

另外一架飞机降在海面,从舱里出来一只小艇,一个身穿救生衣的男人划着小艇向悬崖而来。

一艘小型军舰从岬角绕过来,向U型潜艇逼近。

U型潜艇潜入了海中。

那艘小艇撞到崖脚的石头上,一个人跳出来,检查着亨利的尸体。

她认出那是一艘海岸警备队的快艇。

一名水兵走到她前面说:“你没事吧,小姐?不过有个小女孩在房子里哭着要妈妈。”

“他是个男孩,我该给他剪头发了。”她毫无理由地笑了。

布劳格斯调整着小艇,对准崖脚下的尸体。船撞到石头上,他爬出来,跳到那块平石上。

他看到了“针”。

他彻底死了。他在撞到石头上时,头盖骨像玻璃杯似的跌碎了。布劳格斯凑到近处看看,发现那个人在摔死前已经伤痕累累了:他的右手残缺不全,脚踝上也有伤。

布劳格斯搜查了尸体。不出所料,那把锥形匕首插在鞘里,捆在左前臂上。在那件血渍斑斑、看来很昂贵的上装内袋里,布劳格斯找到了皮夹、证件、现金和一个小底片盒,里面是二十四张三十五毫米的底片。他把底片对着越来越亮的光线察看:就是费伯送到葡萄牙大使馆的信封中那些照片的底片。

崖顶的水手抛下了一根绳索。布劳格斯把费伯的东西都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用绳索捆好尸体。他们把尸体拉上去,又放下绳索给布劳格斯。

他上到崖顶后,一名水兵说:“你把他的脑浆漏在石头上了,不过没关系。”

那名海军少尉作了自我介绍,他们一起向山顶上的小房子走去。

“我们没有碰任何东西,怕破坏现场。”那带队的水兵说。

“用不着担心,”布劳格斯告诉他,“不会起诉的。”

他们穿过打破的厨房窗户进到屋里。那女人坐在一张桌子的旁边,膝头抱着一个小孩。布劳格斯朝她微笑。他想不出该说什么。

他迅速打量了一下这栋房子。这里简直是座战场。他看到的是:钉死的门窗,燃烧的余烬,割断脖子的狗,两支滑膛枪,砍断的楼梯扶手,楔进窗台的斧头,旁边还有两截断指。

他想: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他吩咐水兵们去工作:一个人去打开门窗和整理房间;一个人去换烧掉的保险丝;第三个人去煮茶。

他坐到那女人的前面,端详着她。她穿着不合身的男士衣服,头发湿答答的,脸上尽是脏污。尽管如此,她依然美貌出众,鹅蛋脸上长着一双可爱的琥珀色大眼睛。

布劳格斯朝孩子笑了笑,非常轻柔地对那女人说:“你所做的这些,对这场战争极端重要。过两天我会解释这有多重要。不过现在我得问你两个问题。行吗?”

她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那个费伯用电台和U型潜艇联络上了吗?”

那女人满脸迷茫。

布劳格斯在他的裤袋里找出一块奶油糖。他问:“我可以给这孩子一块糖吗?他看来已经饿了。”

“谢谢你。”她说。

“现在说说吧:费伯和U型潜艇联络上了吗?”

“他叫亨利・贝克尔。”她说。

“啊,好吧,他联络上没有?”

“没有。我把电弄短路了。”

“这做得很聪明,”布劳格斯说,“你是怎么弄的?”

她指了下他们头顶上的空灯座。

“用螺丝起子吗?”

“不是。”她莞尔一笑,“我没那么聪明。我用的是手指。”

他惊愕地看了她一眼。太可怕了。他把这念头逐出脑海。“好吧。你认为U型潜艇上的人可能看到他从悬崖上掉下去吗?”

她脸上露出聚精会神思考的神情。“没有人走出舱口,”她说,“他们有没有可能从潜望镜里看到他呢?”

“不会,”他信心十足地说,“这可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们不知道他已经被抓到了,并且……不中用了。反正……”他匆忙换了一个话题。“你经历了在前线作战的男人才可能会遇到的艰险。我们打算把你和孩子送到陆上的医院去。”

“好的。”她说。

布劳格斯问那个带队的水兵:“这儿有什么交通工具吗?”

“有——下面那片小树中有一辆吉普车。”

“好极了。请你把他们送到小码头上,让他们上你们的船好吗?”

“没问题。”

“好好待他们。”

“当然。”

布劳格斯又面对着那女人。他感到自己对她产生了极大的仰慕。她这时看上去极为柔弱和无助,但他深知,她不仅美貌动人,而且勇敢坚强。他一时激动,拎起她的手。“你在医院住上一两天之后,便会觉得十分沮丧。那就是你好转的征候。我不会远离你的,而且医生会告诉我你的状况。我想和你再深谈一下,但要等你觉得高兴谈的时候再说。好吧?”

她终于对他微笑了,简直让人觉得火一般地温暖。“你真是好人。”她说。

她站起身,抱着孩子出了屋。

“好人?”布劳格斯喃喃自语,“天哪,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他上楼走到无线电前面,调到皇家观察部队的频率。

“风暴岛在呼叫,完毕。”

“回话,风暴岛。”

“请给我接伦敦。”

“稍等。”长长的一阵停顿之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是高德里曼。”

“珀西。我们抓到了那个……走私犯。他死了。”

“妙极了,妙极了。”高德里曼的语调是透着胜利的喜悦,“他和同伴联络上了吗?”

“几乎可以肯定没有。”

“干得漂亮,干得漂亮!”

“别祝贺我,”布劳格斯说,“我赶到这里时一切都已结束,只剩下整理房间了。”

“那么是谁杀死他的呢?”

“那个女人。”

“噢,老天。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布劳格斯露齿而笑:“她是女英雄,珀西。”

高德里曼大声笑了出来:“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啦。”

38

希特勒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外面的山色。他穿着淡灰的军装,面容憔悴沮丧,夜里他刚召唤过他的医生。普特卡梅海军上将敬礼后说:“早安,元首。”

希特勒转进身来,紧盯着他的大本营助手。那一双小眼睛向来都让普特卡梅感到神经紧张。希特勒说:“接回‘针’没有?”

“没有。接头点出了些麻烦——英国警察正在追捕走私犯。不过,看来‘针’当时没在那里。几分钟之前,他发来了一份电报。”他呈上一张纸。

希特勒接过电文,戴上眼镜,读了起来:

你们定的接头地点不安全,蠢透了。

我受了伤,用左手发报。美国第一集团军在巴顿指挥下集结在东英吉利亚。

兵力如下:二十个步兵师、五个装甲师、大约五千架飞机,另有泊在沃什湾的必需的运输舰艇,将于六月十五日进攻加来。向威廉致意。

希特勒把电报还给普特卡梅,叹息了一声:“如此看来,毕竟还是加来。”

“我们能信得过这个人吗?”助手问道。

“绝对可信。”希特勒转过身,穿过房间,走到一把椅子前面。他的动作僵硬,看似十分痛苦。“他是个忠诚的德国人。我了解他的家庭。”

“可是您的直觉……”

“哎……我说过我会相信这个人的情报,我当然就要相信。”他做了个让人退下去的手势。“告诉隆美尔和伦德施泰德,他们不会有装甲部队了。叫医生过来。”

普特卡梅又敬了礼,出去传达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