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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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工作?”

“在某个鞋厂的销售部当助理。”

“喔,看在上帝的分上,别胡闹了。”

玛格丽特咬住嘴唇。母亲就必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这不是胡闹。我为我自己骄傲。我是自己找的工作,没有依靠你、父亲或是外公,全凭我自己的本事。”这或许不太符合事实,但是玛格丽特要开始维护自己了。

“工厂在哪儿?”母亲说。

父亲开口了:“她不能在工厂工作,就这样。”

玛格丽特说:“我要在销售部的办公室工作,不是工厂。而且那地方在波士顿。”

“那不就结了,”母亲说,“你要住斯坦福,没法去波士顿。”

“不,母亲,不是的。我要住波士顿。”

母亲张口要说些什么,然后又合上了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要反对的不是什么轻易就能打发的东西。她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想跟我们说什么?”

“我就想说,我要离开你们去波士顿,要住在宿舍里,要去工作。”

“噢,这太愚蠢了。”

玛格丽特勃然大怒:“别这么鄙视我。”母亲被她生气的语调吓得缩了一下,玛格丽特当即就后悔了。她降低了声调:“我要做的只不过是我这个年龄的女孩们都在做的事。”

“你这个年龄的女孩或许是,但不是你这个阶级的。”

“凭什么阶级这么重要?”

“因为你没必要为了一个周薪五美元的白痴工作住一百美元月租的公寓,浪费你父亲的钱。”

“我不想父亲替我交房租。”

“那你住哪儿?”

“我说了,住宿舍。”

“那种破地方!为了什么?”

“我会攒够回家的路费,回去参加陆妇队。”

父亲又说话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玛格丽特被刺激到了。“父亲,我不知道什么?”

母亲试图插嘴:“不,别——”

玛格丽特不予理睬。“我知道我去办公室得跑腿、泡咖啡、接电话。我知道我要住在一个有煤气灶的单间里,和其他租客共用一个浴室。我知道我不喜欢过穷日子——但是我喜欢自由。”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轻蔑道,“自由?你?你会像个放到训狗场的宠物兔子一样。我来告诉你你所不知道的事,我的女儿,你不知道你一直都娇生惯养。你连学都没上过——”

这不公平的话勾出了她的泪水,逼得她不得不顶嘴。“我想上学,”她抗议道,“是你不让我上!”

她的插话被他无视。“你的衣服是别人洗的,饭是别人端的,你想去哪都有司机接送,别的孩子还跑你家来陪你玩。你根本就没想过,这些都是我提供给你的——”

“我想过!”

“现在你想自力更生了!你连一片面包多少钱都不知道,是不是?”

“我很快就会知道——”

“你不知道怎么洗内衣,从来没坐过公交车,从来没一个人在家里睡过。你不知道怎么定闹钟、怎么设捕鼠器、怎么刷碗、怎么煮鸡蛋——你知道怎么煮鸡蛋吗?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怨谁啊?”玛格丽特哭着说。

冷血的他继续步步紧逼,满脸的愤怒和轻蔑。“你到办公室能做什么?你沏不了茶——你不知道怎么沏!你就从来没见过文件柜。你从来没试过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待在同一个地方。你会无聊会走神。你一个星期都待不下去!”

他把玛格丽特心底里的担心全说出来了,这就是她焦虑的根源。她心里害怕父亲的话是正确的:她会一个人过不下去,她会被炒鱿鱼的。他用冷酷的嘲笑声斩钉截铁地预告着她最害怕的事情会成真,他的话像冲刷沙滩城堡的海浪一样让她的梦想土崩瓦解。她放声哭喊,泪水汩汩涌出。

她听到哈利说:“太过分了——”

“让他继续。”她说。这场战役哈利不能替她打:这是她和父亲之间的事。

父亲红着脸摇着手指,嗓门越来越大,继续他的咆哮:“你要知道,波士顿可不是奥森福德镇,那边的人不会互相帮助。你会生病,然后再被半吊子医生毒害。你会被犹太房东盘剥,被街边的黑人糟蹋。至于你参军……”

“加入陆妇队的女孩都好几千了。”玛格丽特弱弱地说,轻得像窃窃私语。

“不是你这样的女孩,”他说,“八成都是强壮的女孩,习惯了一大早起床抹地板。不是娇滴滴的富家小姐。天知道你会不会有什么不测——你会被炸成稀泥的。”

她想起了自己在灯火管制时的手足无措——害怕、无助、六神无主——觉得无地自容。他说得对,她会变成烂泥的。但她不会一直胆小任人宰割的。为了让她觉得卑微觉得需要人照顾,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她铁了心地想要独立自主,即使在被他的狂轰滥炸压得抬不起头时,她依然呵护着胸中那股闪烁的希望之火。

他用手指着她的脸,眼珠子瞪得好像快要炸掉一样。“你在办公室撑不了一星期,在陆妇队一天都撑不下去,”他恶狠狠地说,“你太弱了。”他自得地往后一坐。

哈利过来坐在玛格丽特身边,拿出一条干爽的亚麻手绢,温柔地沾了沾她满是泪水的脸。

父亲说:“至于你这个乳臭未干的——”

哈利“唰”地站起身,朝父亲压了过去。玛格丽特以为要打起来了,猛吸一口气。哈利说:“你再敢跟我那么说话试试。我不是小女孩儿,我是个成年的男人,你再敢骂我看我不一拳捶扁你的肥脸。”

父亲畏缩地不出声了。

哈利转身又坐回到玛格丽特旁边。

玛格丽特很难受,但是她的心里有一种胜利感。她已经告诉他她要走了。他发火过,嘲笑过,让她掉了泪,但他没有改变她的心意:她还是要离开。

但他无论如何还是成功地让她心生疑虑了。她本来就担心自己可能没胆量完成计划,害怕自己会在最后一秒焦虑得动弹不得。他的讥讽和嘲笑让她的疑虑更加肆虐。她这辈子从未做过任何勇敢的事:她现在能做到吗?她告诉自己:是的,我可以;我并没那么柔弱,我会证明给他看。

他灭了她的士气,但没能改变她的选择。他也许还没有放弃。她扭头看父亲,他正恶狠狠地盯着窗外。伊丽莎白违抗他,他和她断绝了关系,她可能永远都见不到自己家人。

他又准备怎么恶毒地报复玛格丽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