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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的秘密访客发出低声呻吟,仿佛十分疼痛,神父用近乎和婴儿说话的语气煤谋不休地安慰它。
想到神父和平思正面冲突时脾气温顺的模样,我斗胆朝仅剩的几尺的路迈步前进,来到纸箱堆成的最后一道围墙旁边。我背靠着墙,膝盖微微弯曲以免撞到天花板。从这里,我只需要向右倾身转头,沿着南侧走到灯光来源的方向一看,就可以看见神父和那只动物。
我犹豫再三不确定自己是否该现身,回想起神父日记本里几篇怪异的日记,那些语气火爆、不连贯又神经质的文字,还有那反复两百次的“我相信上帝的仁慈”。或许他不是每次都和对待杰西。平恩那样温顺。
在霉味、灰尘和旧纸箱的气味之上,此刻又增添了消毒酒精、碘酒和消毒药水等医药用品的味道。此刻,走道尽头的胖蜘蛛收起它的细丝,一溜烟地窜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它张牙舞爪的身影在倾斜的天花板上很快缩成一个小黑点,最后完全消失。
汤姆神父用肯定的语气安抚他的病人说:“我有消毒药粉和各种盘尼西林胶囊,唯独缺少有效的止痛剂,要是有就好了。不过,这个世界原本就充满苦难和折磨,不是吗?这一座洒泪之谷。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好起来,我向你保证,上帝会透过我来看顾你。”
神父到底是圣人还是邪魔?是月光湾少数仅存神智清醒的人士?还是早已疯狂到了极点的野兽?我无法判断。我没有掌握足够的事实,也不清楚他实际采取了什么举动。
我只能确定件事:即使汤姆神父神智清醒、处事正当,他内心已有大多乱哄哄的杂念,不配抱着小婴儿主持受洗仪式。
“我曾经受过一些基础的医疗训练,”神父告诉他的病人说:“因为找念完神学院接下来的三年,被派到乌干达传教。”
我觉得我好像听到病人的回答,喃喃的声音让我联想到鸽子的咕咕叫声,不过又不尽然——倒像是鸽子的咕咕叫,混杂着猫眯自咽喉发出的呜呜叫声。
“我确信你不会有事的,”汤姆神父继续说:“不过你真的必须在这里待上几天,这样我才能继续替你做抗生素治疗并观察伤口复原的情形。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吗?“带着些许惆怅和沮丧的语调,他又问了一次:“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呢?”
正当我准备向右倾身朝纸箱后偷看的时候,“对方”突然回答神父,对方,当我听到它发出声音的时候,我最直接想到的就是这个称呼法,因为它的声音听起来既不像小孩也不像猴子,甚至不像上帝创造的其他任何生物。
我整个人当场愣住,手指紧张地扣在板机上。
当然,它听起来还是有一点像很小的小女孩的声音,也有一点像猴子的叫声。总而言之,听起来跟每种叫声都有一点像,犹如好莱坞最富创意的音效师揉合人类和动物叫声合成的外星人声音。
最令人震撼的不是它声音的频率范围,语调的高低起伏,也不是它语气中洋溢的诚挚和情感。最让我叹为观止的是它居然具有含意。我听到的不单只是无意义的吱吱喳喳声。不过,当然也不是英语,当中不夹杂任何英文字;虽然我不擅长各国语言,但是我很确定那也不是外国语,因为它没有人类语言那么复杂。然而,它显然包括一连串奇怪音元粗糙组合而成的字汇,是一种原始而有力的语言沟通模式;它以极有限的多音节字汇配合紧急的语气滔滔不绝。
对方似乎气急败坏地想要沟通,连在一旁聆听的我,也被它声音中透露的渴望、孤独和痛苦深深打动。这不是我自己凭空想像出来的感觉,它们跟我踩在脚底下的地板、背后堆叠的纸箱和我怦怦跳的心脏一样真实。
我还没来得及转头张望,对方和神父就忽然安静下来。我怀疑神父的访客长得什么模样,想必不同于一般的猴子,跟在南湾角骚扰我和巴比的第一代猴子长得不一样。就算长相和恒河猴类似,差别绝不仅止于邪恶的黄褐色眼睛。
假如我心中对即将面临的景象怀有任何一丝的恐惧,那也绝对和这只实验动物的长相恐怖与否毫不相干。我的胸口被填满的情绪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必须极为费劲才能勉强吞咽。我害怕的是从对方的眼里看见我自己内心孤寂和对正常生活的渴望,害怕这二十八年来靠压抑这些情绪换来的快乐人生会在刹那间功亏一整。我的快乐,就和任何人的快乐一样脆弱和不堪一击。对方声音里透露的那种迫切的渴望,使我回想起多年前曾经令我锥心刺骨的渴望,这些年来,我用冷漠和封闭将它包裹成一颗珍珠;我生怕与对方四目相觑时产生的共振会将那颗珍珠震碎,让我再度变得容易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