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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得到这个所谓的证据的呢?”“他是在出走前的星期天收到卡费尔德的博士论文的。我会知道这个,是因为他有一个日期图章,会在每份他收到的数据上盖上日期。他星期一到档案库上班时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他花了两天时间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上星期四他和普兰什科一起吃午餐……”
“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过,但没有答案。或者是为了商量他们应该采取什么行动。或者是向普兰什科征求法律上的意见。又或者是因为他认为还有可以起诉卡费尔德的方法……”
“但都没有方法了,对不对?”
“对。”
“谢天谢地。”
特纳没理他。“或者他是要告诉普兰什科自己处境越来越危险,寻求保护。”
布拉德菲尔德非常谨慎地看着特纳。“但那个绿档案不见了。”他说,恢复了力量。
“没错,箱子是空的。”
“而黑廷又跑了。你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吗?”他的眼睛仍然盯着特纳,“他建立起的小档案室里也有足以解释这个的吗?”
“他反复在他的备忘录里写道:‘我的时间很少了。’每个跟我谈过的人都形容他像是在跟时间赛跑……似乎有什么紧迫的事……我猜他悬着一颗心的是有效追诉期限的问题。”
“但我们都知道,有效追诉期限已经过了,卡费尔德已经是个自由人,再没有什么能做的了。所以黑廷为什么要跑呢?他面对的是什么压力?”
对这些有探听味道甚至有奚落味道的问题,特纳只是耸耸肩。
“所以说你并不知道确切原因?为什么他选择这个特殊的时间出走?或者为什么他单单挑那个绿档案来偷?”
“我猜是西布克龙在挤压他。利奥得到了证据而西布克龙知道这一点。从此,利奥就是一个被盯上的人。他有一把手枪,”特纳补充说,“一把老旧的军用手枪。他一定是害怕才会把它带在身边。”
“一定是的,”布拉德菲尔德说,“这无疑一定是正确的解释。”特纳看着布拉德菲尔德,一脸困惑。
有大概十分钟,布拉德菲尔德既没有移动,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站在房间一个角落,两肘支着一个读经架,远眺着窗外的莱茵河。
“怪不得西布克龙要在这里派驻那么多的警力,”他终于开口,但语气就像在谈论雾,“怪不得他对待我们的方式就像对待危险人物。现在几乎没有一个波恩的部会,甚至没有一个新闻记者,是没有听说过英国大使馆正在揭卡费尔德的老底。你希望我们怎样做?公开勒索他?在事隔二十五年后拿出全部证据,用同盟国司法权去指控他?但人们会怎样想?会不会想我们只是公报私仇,是为了向一个破坏我们欧洲梦的人报复?”
“你会去找利奥的,对不对?我们会对他从轻发落的,对不对?他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们这里谁不需要帮助。”布拉德菲尔德说,仍然凝视着河水。
“他不是共产党。他不是叛徒。他把卡费尔德视为一种威胁——对我们的威胁。他为人很单纯,这一点从那些档案就可以……”
“我知道他怎么个单纯法。”
“怎么说他都是我们的责任。他的观念是我们从前灌输给他的,我是说绝对正义的观念。我们对他许下所有承诺:纽伦堡大审判、去纳粹化。是我们让他相信的。不能只因为我们改变心意就让他沦为伤员。你没有看过那些档案……你不知道那时他们是怎样看德国人的。利奥没有变。他是个没有跟上时代的人。但这不是罪,不是吗?”
“我很清楚他们那时是怎样看德国人的,当时我人就在这里。我看到过他所看到的。但他应该长大,就像我们其他人一样。”
“我的意思是,他是值得我们保护的。他的人格中有某种忠诚……我在地下室的档案库里感觉得出来。他不是个会对吊诡止步的人。你或我都会有一堆理由推托为什么不去做某件事。但利奥却是反过来的。他会做一件事情只有一个理由:他感到那是非做不可的。”
“我相信你不是要提倡向他学习吧?”
“另外还有一件困扰他的事。”
“嗯?”
“像这一类案子都总会有外部证据的。比方说本来存放在纳粹党卫军总部或执行安乐死计划医院里的文件。行动命令、授权信、相关文件之类的。但却一件都没有。利奥反复在眉批里说:为什么科布伦茨75那边没有任何记录?为什么没有这个,为什么没有那个?好像他怀疑其他证据已经被销毁……比方说被西布克龙所销毁。”
“他是值得褒扬的,不是吗?”特纳补充说,语气近乎恳求。
“在这里没有绝对可言,”布拉德菲尔德说,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遥远的景物,“一切都是模糊的。一切都被薄雾所笼罩。雾吸干了一切的颜色。没有清晰分明这回事,社会主义者就很清楚这一点。他们什么都是。他们什么都不是。这就是卡费尔德会搞得起来的原因。”
布拉德菲尔德正在端详河里的什么呢?是那些与薄雾挣扎的小船吗?是红色的起重机、平坦的田野和在南边远处匍匐的葡萄园吗?又还是张伯伦那座幽灵般的山丘和曾经接待过他的那个长方形的混凝土盒子?
“光荣洞是禁止进入的,”他终于开口,然后再次陷于沉默,“普兰什科……你说他和普兰什科星期四一起吃午餐?”
“布拉德菲尔德……”
“怎么了?”他已经开始走向门边。
“我们现在对他的看法不同了,对不对?”
“是吗?他仍然有可能是共产党。”布拉德菲尔德的声调里有一点点讽刺意味。“你忘了他偷了一个档案。你看来突然间就能看透他的心事。”
“他为什么要偷它?档案里有些什么?”
但布拉德菲尔德已经走进了走廊,在一堆床铺与杂物之间觅路而行。告示在各处涌现:“急救室往这边走”……“紧急休息室”……“禁止孩子往前走”。经过档案库的时候,他们听到一阵突然的欢呼声,尾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脸色煞白的科克从档案库跑出来,迎向他们。
“她生了,”他嗫嚅着说,“医院刚打电话来。因为我在值班,阵痛时她不愿意医院让我知道。”他粉红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余悸。“她甚至不需要我陪她。她甚至不愿意我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