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啜泣声又再响起。“我高兴极了。我一直盼着他再次跟我说话。他在等我;我知道他在等我,却假装是凑巧碰到。我说:‘利奥。’我以前从未这样喊过他。我们站在走廊里交谈。他反复说,这真是个美妙的偶遇。他说想邀我一起用晚餐。但我提醒他,我正在值班。但他不以为然。‘好可惜,明天晚上怎么样?要不就周末?’他说星期六早上会打电话给我。我说好,说我喜欢那样。他说吃晚饭前我们可以先到上次那个足球场散散步。我好高兴。但我手上还抱着一大把电报,所以我就说:我得走了,要把这些东西拿给阿瑟·梅多斯。他说要帮我拿,我说不用,我自己拿得了。我正想转身……我想要先走,因为我不想看着他离开我。我正想转身,却听到他说:‘啊,珍妮,等一等……’——你知道他说话的腔调的——‘刚刚发生了一件荒谬事儿。唱诗班的人都来了,等在楼下,但不知道谁把会议室的门给锁上了。我们找不到钥匙,心想你说不定会有一把。’这听起来有点怪,因为我想不出来有谁会无聊到把会议室给锁上。我回答说:有,我待会儿下楼去开。他知道我有会议室的钥匙,因为值夜官会有大使馆每一个房间的备份钥匙。‘别费你的事走一趟了,’他说,‘把钥匙串给我就行。我两分钟后就还给你。’他看见我犹豫的样子。”
她闭起双眼。
“他很敏感,”她大哭了出来,“轻易就会被伤害。而我又已经指控过他偷看我的信。我爱他。……我发誓我从未爱过任何人……”她的哭声渐渐平息。
“所以你给了他钥匙?一整串?各个房间的钥匙,各个保险箱的钥匙……”
“包括所有办公桌抽屉和钢柜的钥匙,包括大使馆前后门的钥匙,还有关闭档案库警铃的钥匙。”
“包括电梯的钥匙吗?”
“当时电梯还没上锁……地下室入口也还没有装上铁栅门……都是下一个星期的事。”
“他多久以后还你钥匙?”
“五分钟后。也许更短。那够时间吗?”她抓住他的手臂追问。“那够时间吗?”
“够时间做印模?如果他已准备好,五分钟够他做五十个钥匙印模。”
“他会需要蜡或代用黏土之类的。我后来问过人。”
“他在房间里都已准备好,”特纳冷漠地说,“他是生活在一楼的。不过别担心,说不定他真的只是为了让唱诗班进得了会议室。别让你的想像力跑太快了。”
她已经停止哭泣。她的声音恢复平静。“那天晚上不是唱诗班练唱的日子。练唱是在每个星期五,而那天是星期四。”
“这么说你后来查过?你问过警卫?”
“我早就知道!我把钥匙交给他的时候就知道!我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给他,但还是给了。我得信任他。那是一个信任的动作。你不明白吗?那是一个付出的动作,一个爱的动作。但我不期望你会明白这个。”
“但在你付出以后,”特纳说,站了起来,“他就不要你了,对不对?”
“男人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星期六打电话给你了吗?”
“你知道没有。”她说,脸仍然埋在臂弯里。特纳合起笔记本。“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
“他向你提过一个叫玛格丽特·爱克曼的女人吗?他从前跟她订过婚。她也认识哈利·普兰什科。”
“没提过。”
“没提过其他女人?”
“没有。”
“他在你面前谈过政治吗?”
“没有。”
“他是个政治立场很‘左倾’的人?”
“没有。”
“见过他跟可疑的人在一起吗?”
“没有。”
“他有没有谈过他的童年?谈过他住在汉普斯特德的叔叔?那是一个把他养大的共党分子。”
“没有。”
“奥托叔叔,听过吗?”
“没有。”
“他提过普兰什科吗?有没有?有没有提过普兰什科?”
“他说普兰什科是他惟一的朋友。”她说,然后再次陷于沉默。
“他提过普兰什科的政治立场吗?”
“没有。”
“他说过他们仍然是朋友吗?”
她摇摇头。
“上星期四,也就是他失踪前一天,他跟某个人在马特努斯吃午餐。那个人是你吗?”
“我说过了!我发誓不是我!”
“是你吗?”
“不是!”
“他的日记本是这样记的。他把你的名字缩写为P字。其他提到你的地方也是用P字。”
“那不是我!”
“这么说是普兰什科?”
“我怎么知道!”
“因为你跟他有过一腿!你只告诉我一半而隐瞒了另一半!你一直跟他睡!睡到他离开的那一天为止!”
“这不是真的。”“为什么布拉德菲尔德要掩护他?他恨他入骨,但他又为什么那么照顾他?不只给他工作,还让他管钱,为什么?”
“请你走吧,”她说,“以后不要再来。”
“为什么?”
她直起身。
“出去。”
“你和他星期五晚上还吃过晚餐。就是他离开的那天晚上。你一直跟他睡却不承认!”
“没这回事!”
“他问及你绿档案的事!他要你把公文箱弄给他!”
“没有!没有!快走!”
“我要一辆出租车。”
她打电话的时候他在一旁等着。“Sofort(快点),”她说,“Sofort。”快点过来把他带走。
他走到门边。
“你们找到他的话会怎么做?”她问,淡然的声音里隐藏着关切。
“不关我的事。”
“你不关心?”
“我们永远不会找到他,所以我何必关心?”
“既然这样,你何必还要找他?”
“有何不可?我们就是这样消磨人生的,不是吗?追寻一些我们永远找不着的人。”
他慢慢走下楼梯,走到公寓入口。从另一间公寓传来鸡尾酒会的低沉人声。一群喝得烂醉的阿拉伯人在他身边一窝蜂挤过。在莱茵河对岸,张伯伦山丘45上的一线灯火像是戴在温暖黑暗中的项链。一栋新建的大楼耸立在他正前方。他觉得自己曾经从另一个角度看过它。一座铁路桥跨在大道的尽头。当火车隆隆开过时,特纳看得见餐车里的乘客正在默默凝视他们的食物。
“去大使馆,”他说,“英国大使馆。”
“英格兰大使馆?”
“不是英格兰,是英国。我赶时间。”
那出租车司机沿途骂骂咧咧,数落外交人员在波恩的嚣张跋扈。车子开得飞快,有一次差点撞上一辆电车。
“拜托你好好开,行吗?”
下车时他要求司机开给他收据。司机从置物箱里拿出一个橡皮图章和一本本子。盖章的时候,他用力是那么地猛,以致整张收据都皱了起来。大使馆是一艘船,所有窗户都灯火通明。黑色人影在大堂里移动。停车场停满车。特纳把收据扔掉。拉姆利不会帮他付出租车费的。这是上一次经费削减以后的新规定。他不可能从任何人那里要求补偿。惟一例外的是黑廷,他欠他的债看来越积越多了。
布拉德菲尔德正在开会,皮特小姐说。他大概天亮前就会跟大使一起飞到布鲁塞尔。她正在安排好秩序,而她说话的态度就像是让特纳感到不快是她的分内职责。莱尔现在人在德国国会,旁听戒严法的辩论。
“我想看看值夜官的钥匙。”
“恐怕你只有得到布拉德菲尔德先生的同意才能看。”
他跟她争执,而这正是她想要的。他最后把她压倒,而这也是她想要的。她给了特纳一张行政科签署的授权书。他把它拿到值班柜台,值班警卫是麦克米伦:一个高大、稳重的人,曾经在爱丁堡警队当过巡佐。而不管他听到过特纳些什么,这些话都只会让他对特纳没有好感。
“还有夜间登记本,”特纳说,“把1月以后的夜间登记本拿给我看。”
“请。”麦克米伦说。特纳翻阅登记本的时候,他就站在他前面,以防特纳把登记本带走。当时是八点半,大使馆里空空荡荡。“老哥,”克拉伯经过的时候喃喃地说,“明天早上见。”
夜间登记本上没有黑廷的名字。
“把我的名字登记上去,”特纳说,把登记本推过值班柜台,“我一整晚都会待在这里。”
我一整晚都会待在这里,他心里想,就像利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