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记忆人(9)

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到星期四那公文箱就不见了?”

梅多斯耸耸肩。“布拉德菲尔德的私人助理在星期四中午把它还回来。我签了收,把它锁回保险库里。星期五就不见了。”

他停顿下来。

“我应该马上向上报告的。本来一发现这事,我就应该跑去告诉布拉德菲尔德。但我没有。我思考了一整个星期六。我想再看看情况。我对科克发脾气,又跑到钱宁家去,弄得鸡犬不宁。我被弄得快发疯了。我不想制造一场虚惊。在这段日子,我们搞丢的东西够多的了。有人偷了我们的档案手推车,我不知道是谁:可能是武官室的人,这只是我的猜测。另外又有人偷了我们一把转椅。打字组不见了一台长滑架打字机。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不见了,甚至包括三军福利社的杯子。我认为是有人用过档案以后没有把它们还回来,比方说莱尔、私人助理室……”

“你问过利奥吗?”

“他当时已经不见了,不是吗?”

特纳再一次进行例行性的查询。

“他带着一个公文包,是吗?”

“对。”

“你准他把公文包带进档案库?”

“他需要用它来装三明治和热水瓶。”

“所以是你准他的?”

“对。”

“星期四那天他有没有带着公文包?”

“好像有。对,有。”

“那公文包大得可以放下公文箱吗?”

“可以。”

“他星期四那天有没有在这里吃午饭?”

“他12点的时候外出。”

“回来过吗?”

“我说过,星期四是他特别的一天。开会的日子。那是他旧工作剩下来的部分。他会到巴德戈德斯堡其中一个部会去开会。跟索赔的事宜有关。但据我所知,他上星期约了人吃午饭,会吃过午饭再去开会。”

“他每星期四都会去开会,是吗?”

“至少来档案库帮忙以后都是这样。”

“他有一把钥匙,对不对?”

“什么用的?用在哪里的钥匙?”

特纳显得犹豫不决。“让他可以进出档案库的钥匙。或者说他知道密码锁的号码?”

梅多斯笑了起来。

“只有我和布拉德菲尔德知道怎样开这里的门,没有别人。一共有三组密码锁和半打防盗装置,另外还有一个保险库。没别人知道号码。钱宁不知道,莱尔不知道。就我们两个人知道,没有别人。”

特纳振笔疾书。

“告诉我还不见了些什么。”

梅多斯用钥匙打开他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份清单。他的动作轻快而充满自信。

“布拉德菲尔德没有告诉你?”

“没有?”

梅多斯把清单递给他。“你可以留着。一共是四十三件。全都是筐式档案,自三月起就不见了。”

“换言之是从他出了窍起开始不见的。”

“安全级别从‘机要’到‘绝对机密’不等,但大多数都是一般的‘秘密’级。有关于组织的,有关于会议的,有关于人事的,有两个是关于条约的。主题从1947年拆解鲁尔的化学装备到过去三年来英德双方非官方交谈的摘要,不一而足。外加那份绿档案,内容是一些正式和非正式的……”

“布拉德菲尔德告诉过我。”

“它们就像是一些拼图板,相信我,一些可以拼出一幅完整画图的拼图板……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想……我曾经在脑子里转动它们,想要拼出完整的图形。我一小时又一小时地拼,晚上甚至睡不着。时不时……”他顿了一下,“时不时我都以为自己找到了头绪。但是……没有。没有清晰的模式,没有一贯的理路。它们有些是经利奥签名调出去的,有些在登记本里注明‘准备销毁’,但大部分就只是平白不见了。要不是经过清查,你根本不可能知道它们不见了。除非是有谁要调阅。”

“筐式档案?”

“我告诉过你,一共是四十三个文件筐。我敢说它们装的文件加起来有两三百磅重。”

“信件呢?不是说也少了些信件吗?”

“对,”梅多斯不情愿地说,“我们少了三十三封寄入的信件。”

“从没有进来过?它们都是随便放着任人拿的吗?是关于些什么的?你做过记录吗?”

“我们不知道。这是实话。只知道是德国各部门寄来的。我们知道这个是因为收发室有记录。它们从未进过档案库。”

“你查过是哪些部门吗?”

“不见的信件都跟不见的档案有关,”梅多斯声音僵硬地说,“它们指涉的是相同的德国部门。这是我们惟一能确定的。而因为它们是德国各部门寄来的,所以布拉德菲尔德吩咐,在布鲁塞尔谈判有结果以前,不得向有关部门要求副本,以防德国人警觉到黑廷的失踪。”

特纳把笔记本放回口袋,站起身,走到装了栏杆的窗子边,摸摸它们的锁,又拉了拉铁丝网,测试它们的强度。

“他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所以你才会防着他。”

从走廊传来两种调音的紧急警号声,它们逐渐接近,然后远去。

“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特纳重复说,“你说话的一路下来我都感受得到。你一只眼盯着他,你感觉得到他有不对劲。我知道你感受得到。为什么?”

“没这回事。”

“那些谣言是关于什么的?他们说了什么让你害怕他。他是哪个相公的男朋友吗,阿瑟?是钱宁吗?这就是大家谈到他都忸怩不安的原因吗?”

梅多斯摇摇头。“你再也吓唬不了我。我了解你。了解得很。这和华沙的事情无关。他不是那类人。我不是小孩而钱宁也不是同性恋。”

特纳继续瞪视他。“你一定听到过些什么。你一定知道些什么。我知道你知道。你在档案库的另一头用一只眼盯着他。他在档案库里干的是最微不足道的工作,但你谈他的口气却像是在谈大使。这里一团乱——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利奥负责的是什么工作?档案销毁。这工作可以让他拿到他想要拿的任何东西。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所以他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你要盯着他?”

“你是在瞎猜。你打结的脑袋让你把任何直的东西都看成弯曲的。但就算凑巧给你猜对,我也不会告诉你半个字,快要咽气了也不会。”

密码室门外贴着张便条:“2点15分回来,有急事请电333号房间。”他大声敲布拉德菲尔德的门,又试转门把:锁着的。他走到栏杆扶手旁,愤怒地望向下面的大堂。在值班柜台,一个参赞处警卫正在读一本工程方面的书。特纳看得见右手页上面的图表。加纳人沙尔热坐在镶玻璃的接待室,若有所思地瞧着一幅从高位置取景的风景照片。

“全都吃午餐去了,老哥。”一个声音从他后面轻轻传来。

“3点前不会有德国佬上这里来的,”一个轻飘飘、狐狸般的身影站在灭火器之间,“我是克拉伯,”对方自我介绍,“米基·克拉伯,不好意思。莱尔刚刚回来。为了拯救妇女儿童,他先前去了内政部一趟。劳利派他回来带你去用餐。”

“我想发一封电报。333号房间在哪里?”

“那是无产阶级的休息室,老哥。现在是多事之秋,大家都需要找时间打个盹。就让他们歇歇吧,”他建议说,“‘没有什么急事是死得了人的’,这是我的座右铭。”克拉伯话是这样说,但还是为特纳在静悄悄的走廊里引路,样子就像个举烛火带贵客就寝的老迈侍臣。走过电梯的时候,特纳暂停了下来,再一次凝视它。一个挂锁把电梯门锁得牢牢的,告示牌上写着两个字:“故障”。

一件工作归一件工作,特纳告诉自己,你又何必不自在呢?华沙归华沙,波恩归波恩。华沙是一百年前,而波恩是今天。事总得有人做,做完就总得要向前走。华沙英国大使馆那间洛可可风格的房间又回到他眼前。枝形吊灯因为灰尘满布而显得暗沉,而迈拉·梅多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下次跟你老爸到另一个铁幕国家的话,”特纳对她怒吼说,“挑情人时可他妈的给我眼睛放亮点!”

告诉她我要出国33,他想;我要去抓一个叛徒。一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叛徒。

来吧,利奥,我们是同一类人,你和我:我们都是地下人员。我会在下水道里追逐你,利奥,这就是我闻起来会那么香的原因。我们将会弄得一身脏污。我会追逐你,你会追逐我,你我会各自追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