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可以在话筒里听到人群的尖叫声……”(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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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星期天早上,布拉德菲尔德如常在他漂亮太太海柔的伴随下,走入教堂,在他们一向坐的那排长凳上坐下。坐他们旁边的是蒂尔夫妇——基于事物的道理使然,蒂尔夫妇都是比他们先走进教堂的。布拉德菲尔德虽然理论上是个天主教徒,但却把参加大使馆的基督教礼拜视为铁的义务。在这件事上,他婉拒向自己的教会或良知请示。布拉德菲尔德夫妇是俊俏的一对。海柔的爱尔兰血统鲜明,赤褐色的头发在窗子照进来的阳光中闪闪发亮。在公开场合,布拉德菲尔德对太太都有一种特别的互动方式:既殷勤而又居高临下。在他们正后面,档案官梅多斯面无表情地坐在他金发和相当神经质的女儿迈拉旁边。迈拉是个漂亮的姑娘,但一群太太们却总是纳闷她那个拘谨的老爸怎么会容许女儿浓妆艳抹到这种程度。

在长凳上坐定后,布拉德菲尔德打开诗歌本(里面有些诗歌是他基于品位的理由规定不准唱的),翻找预定要唱的诗歌。然后他打量教堂四周,看看有谁缺席。没有。然而,就在他视线要移回诗歌本的时候,却看到荷兰参赞的太太(又是国际妇女会的副主席)万代隆格夫人从她的长凳上探身,带点歇斯底里的声音问别人:怎么没有风琴手?布拉德菲尔德望向风琴的位置,只看到空的椅子和放在上面的绣花靠枕。同一时间,他意识到教堂里因为没有音乐预奏声所形成的尴尬寂静,而这寂静又因为米基·克拉伯——今天凑巧轮到他当招待——关上一扇门时所发生的吱嘎声得到加强。布拉德菲尔德快速站起来,从过道往回走。站在唱诗班前排的钱宁·冈特——他是参赞处的警卫——看着他,神情紧张害怕。珍妮·帕吉特的坐姿直挺得像个新娘子,眼睛僵直地前望,除上帝的亮光外什么都没看见。密码员科克的太太珍妮特坐她旁边,心思完全是在想未出生的小宝宝。她先生人在大使馆里值班。

“黑廷死到哪儿去了?”布拉德菲尔德问,但只看了克拉伯的表情一眼就知道是白问。他走出教堂,往山坡上走了一小段路,推开通向圣器室的小铁门,然后没敲门就走了进来。

“黑廷没来,”他简略地说,“谁可以代他弹风琴?”

牧师是低教会派24的人,太太和四个小孩住在威尔士。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跟他一道来。

“他以前从不会缺席。”

“谁可以代他?”

“大概是码头关闭了。我听说外头很乱。”

“那他可以绕远路走桥上过来啊。他以前不也常常这样。有人可以代他吗?”

“就我所知没有。”牧师说,手指拨弄着他金色圣带的一头,心思遥远。

“那你打算怎么办?”

“也许有谁能起个音,”牧师犹豫地说,眼睛怔怔看着插在日历旁边的一张洗礼明信片,“也许这就是解决办法。钱宁·冈特是个很棒的男高音,他也是威尔士人。”

“很好,唱诗班必须有人带。你最好马上知会他们。”

“问题是,你看他们不会唱那些诗歌,布拉德菲尔德先生。”牧师说,“星期五晚上的唱诗班练唱他也没有来主持。看来他是不会来的了。我们得自己拼凑一下。”

走入外面的新鲜空气时,布拉德菲尔德看见梅多斯迎面而来。梅多斯静悄悄从女儿身边走开,尾随布拉德菲尔德走到教堂后面来。

“他消失了,”梅多斯说,声音平静得吓人,“每个地方我都查过。医院的病人名单里没有他。我找过他的医生,也去过他的住处。他的车还在车库里,牛奶搁着没有喝。自星期五起就没有人看到过他或听到过他的声音。连我女儿的生日派对他也没有去。他答应过要送她吹风机当礼物。他从不会失信,布拉德菲尔德先生,这完全不像他为人。”

有一刹那(只是一刹那),布拉德菲尔德的沉着看来不见了。他怒目圆睁瞪着梅多斯,然后往回走,样子像是决定不了要消灭自己的愤怒还是失望——就像不管是愤怒还是失望,都足以驱使他冲到礼拜堂,打开每一扇门,把这个消息吼着告诉悠闲自在地等在里面的每一个人。

“跟我来。”

就在他们才走进使馆的大铁栅门,还没有受到警察的盘查,就已经可以嗅出危机的味道。两辆军用摩托车停在前草坪。密码员科克等在前台阶,手里还拿着一本投资指南。一辆绿色的德国警用厢型车停在食堂边,蓝色警示灯闪个不停。他们可以听见无线电的噼啪声。

“感谢老天爷你回来了,先生。”麦克米伦说,“我派了值班司机去找你。他一定是在马路上跟你错过了。”

教堂钟声响彻整栋建筑物。

“有来自汉诺威的电话,先生,是总领事馆打来的。我并不是听得很清楚。游行失控了,先生;人们发了疯似的。他们攻击了图书馆,现在正朝英国领事馆而去。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搞的;比格罗夫纳广场的示威还要乱。我可以在话筒里听到人群的尖叫声,先生。”

梅多斯尾随布拉德菲尔德匆匆走上楼梯。

“你说吹风机?他要送你女儿一个吹风机?”

这是一种蓄意的不切题,一种蓄意的放缓,是投入战争前一种神经质的姿势。至少梅多斯是这样分析的。

“他特别订了一个。”

“不重要了。”布拉德菲尔德说,而当他就要踏入密码室的时候,梅多斯再一次向他说话。

“那档案不见了,”他压低嗓音说,“那个绿档案。自星期五起就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