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天魔煞 第九章 朱雀符案(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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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暗自盘算,看来杨峻必然交给了薛百味一个极其秘密的任务,这“大事”要在四灵灯戏之时执行,只可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再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完全沉下去了,一轮圆满的素月已经升上天边,只是还很浅,仿佛是薄纸剪成的。

她知道上元灯宴将开了,时间太紧,这辛苦套出的信息要怎么告知袁昇呢?

她心内念头盘旋,茫然转过身来,顿觉全身一震。她看到眼前站着一人,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装扮,一模一样的神情,那才是真正的薛百味。

昏暗的暮色中,两个薛百味默默对视着。

青瑛只觉薛百味眸间光影闪烁,心知不妙,但此时先机已失,再想挣脱,已然力所不及,跟着便觉浑身僵硬,四肢酸麻,头脑也渐渐混沌,仿佛钻入了一个幽暗的洞中。

青瑛奋力摇头,想从那个深邃的黑洞中挣出,却始终无法完全解脱出来。

“多谢你啦!”薛百味幽幽地笑着,“这件大事做起来太麻烦,其实我也后怕连连,甚至异想天开地想找一个替身,但替身哪里去找呀。没想到,真宗保佑,上天垂怜,居然降下了你这么一个神奇的替身。”

他忽一挥手,一个巨大的布袋当头罩在了青瑛的头上。

眼前一片漆黑,青瑛却觉耳边只传来薛百味一声得意的轻笑:“走吧,咱们先找个无人察觉的秘密之处……”

陆冲,袁昇……你们在哪里?这念头如流星般划过,青瑛随即觉得自己已完全跌入那个无底洞中。

袁昇和陆冲这时正守在玄武门的门楼前。既然按照秘符案的顺序,最后极可能会在玄武门发案,辟邪司便当仁不让地被安排在了最可能犯案的地方。

刮了一白天的风让夜空清澈了许多,天宇是深窈的藏蓝色,明丽的月光洒落下来,将玄武门前的楼台飞檐翘脊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辉。葱茏冬树,蜿蜒瘦水,高低屋舍,都隐在那朦胧凄迷的月色中,给人一种飘忽如梦的感觉。

陆冲斜抱着长剑,倚在一根明柱旁,抬头望着那轮圆圆的冷月,懒洋洋道:“月亮刚升起来,那个魔头应该还不会这么早动手吧。让老子再轻松一刻,赏赏月色。”

“月色真美!”袁昇也不由叹道,“可惜,如此好月好景下,却有一个极大的阴谋即将发生。”

陆冲怔怔地盯着那轮月,忽道:“想起师父了,初入师门时,师尊教给我的第一个法门,就是望月。原来师父看我年纪小,但在师门中却是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便想出了这么个高招来磨我的性子。但那时候年纪小啊,哪懂得师父的良苦用心,每晚对着月亮发呆,当真要疯掉了。”

“那一定很有趣,”袁昇想到少年陆冲一个人对着月亮发呆的模样,便觉可笑,“传闻令师丹云子性子豪迈,中年时纵剑横行无忌,晚年则变得散淡随意。这种由外而内,是悟道所得吗?”

陆冲摇了摇头:“师父六十岁时遭了一厄,跛了一只腿,自此才变得内敛许多。我入门晚,当时师父的腿伤,在师门内已是个禁忌话题。直到有一次,师父见我性子始终不改,便出了个狠招,将我丢在一个地穴法阵内。那法阵凶险万分,我突然深陷其中,只得苦苦支撑……

“我在地穴里面困了整整三天,感觉自己像是被困了三年。出来后师尊对我说,困我三天,如同救我狗命三次,因为江湖上比这地穴法阵凶险的地方还有很多。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铭记一辈子的话——江湖上混,保命要紧!”

“令师是个很好的老师,而‘保命要紧’这句话,你也是一以贯之,奉行不悖。”

“是啊,那一次让我明白,自己的命很要紧,再没必要打架比剑时跟人玩命。不过在地穴里,我看到许多亦真亦幻的景象,包括师尊的腿是为何所伤。砍伤他的人竟是我们的大师兄!关于大师兄有很多种传说,门内许多人都很崇拜他,包括我。可惜他很早就从门中消失了,有人说是叛出了师门。但我真没想到,竟是他砍伤了师尊的腿。他叫……薛青山!”

“薛青山!”袁昇眉头皱紧,很多次听陆冲提起这个人,原以为他是在卧底宗相府时和这位绝顶剑客结下的梁子,没想到竟是如此缘由。

“事后我追问师父,他却说,薛青山要开宗立派,便只有战胜他,才能出山立派,薛青山砍伤了他,也是无意而为之。师尊甚至笑谈,他的腿被弟子无意间打残,总比被江湖上其他高手打残强吧。”

袁昇轻叹:“令师果然剑心洒脱,他竟对薛青山毫无记恨?”

“应该说,是曾经记恨,因为那法阵中记录了布阵者的怨恨、恐惧、愤怒,所以我才会看到那些画面。不过后来,师尊真的看开了。”陆冲忽地咬了咬牙,“但老子看不开!”

“人都有看不开的事。”袁昇幽幽叹了口气。

“比如,”陆冲扭头盯着他,“你出山挑起辟邪司,就是因为你看不开和她的那一段情?”

袁昇抬起头,望着那轮美丽而遥远的月:“是,她毕竟给过我最美的时刻。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看开。”

陆冲却笑了:“这样傻乎乎的你,反而很真实,是个实实在在的人。”

“我什么时候虚无缥缈了?”

“大多时候都有些飘忽,”陆冲咧了咧嘴,“因为你太冷静,我很少看你动怒,也很少看你畏惧,似乎你什么都不在乎,你将一切都隐藏在一张四平八稳的面具之下,这就显得很可怕很飘忽,不像个真实的人。除了偶尔,你还会变成一个傻乎乎的情种。”

袁昇面不改色道:“我们很多人,都藏在面具下,甚至包括你陆大剑客,你的面具是嬉笑怒骂,但我却不知道你的真实内心。你是铁唐死士,但如果有一天,咱们辟邪司和铁唐有了冲突,你会站在哪一边?”

陆冲的眸光闪了闪,似想争辩什么,却终于没有开口。袁昇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实则直击两人的要害。虽然二人曾同生共死过,但到底身处政治旋涡的中心,在庞大朝廷势力暗流的夹裹冲击下,许多人都会做出无奈的选择。

“袁昇,我会始终将你当朋友。”陆冲终于慢慢地说出一句话。

“谢谢。”袁昇笑了笑,忽道,“说到面具,也许,黛绮是个例外,她几乎不戴面具……”

陆冲不由叹口气道:“说得是,面具最薄的是黛绮,我的面具最简单,面具最厚的人是你袁将军……”

“你说我面具最厚,不是骂我脸皮最厚吧?”

陆冲笑笑,没有接茬,又道:“面具最多的人是青瑛,她最后放下了那张春雪笺,但我不知道,她的心里面是否真的放下了。”

这时候,不远处已传来了丝竹之声,显然,观云殿内的观灯盛宴已经开始了。

袁昇沉吟道:“青瑛执意要独自出马对付杨峻,我猜,她心里面还是放不下。你若放心不下,那便去吧,反正,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守株待兔的。”

“等等,那里……好像起火了。”陆冲忽地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