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天魔煞 第六章 唐太宗之死迷局(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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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时思绪展开,越说越是心惊:“皇爷之后,便是他的太子了,长子陈王李忠最先被立为皇太子,后被废为庶人,二十多岁时被赐死。李忠之后是我的五伯李弘,也是早早被立为皇太子,却在二十三岁时暴毙。其后,是六伯李贤,被立为皇太子不久,便……便被告发谋逆,逼令自尽时才三十二岁。

“然后是我的父皇,父皇的身体也一直不好,”她猛然一个哆嗦,“还有父皇选中的那个孽障太子李重俊,也是谋逆兵败被诛!哦,如果细细推算,在李重俊这个孽障之前,还有我的重润大哥,他一出生,便在永淳元年被高宗皇爷立为皇太孙,那也是我大唐未来的国本,但在武周朝遭张易之兄弟构陷,被杖责而死,才十九岁。”

她说的都是她家皇室之事,那是真正的“如数家珍”。特别是最后提及的大哥“重润”,便是皇帝李显的长子,韦皇后亲生,也是安乐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出生才一个月便被唐高宗立为皇太孙。但在武周朝晚期,因与妹妹永泰郡主李仙蕙、妹夫魏王武延基等私下议论张易之兄弟恣意出入内宫,十九岁的李重润被他的亲奶奶武则天责令杖击而死。

袁昇也不由听得心惊,这些事并非高级机密,坊间尽皆知晓,但忽然将这些看似平常的“意外”,与一个天大的阴谋联系在一处,而且各处榫头贴合得如此恰当,不由得让人心惊肉跳。

“不对,最初的时间对不上!”安乐忽又想起什么,沉吟道,“这假冒的娑婆寐是在太宗晚年才进宫的,但太子李承乾谋逆被废,则是多年之前的事了吧?怎能认为太子被废,是天魔煞的锋芒所致?”

“娑婆寐确是在贞观二十二年才进宫炼丹,而太子李承乾谋反被废,则是贞观十七年的事。”袁昇的嘴角咧出一丝苦笑,“但你想过没有,知机子布置天魔煞,又哪里会等到贞观二十二年才动手?”

“你是说……”安乐沉吟,“在那本《宣逸录》上记载,太宗皇帝夜梦不安,应是贞观十七年的事,此后又在贞观十七年建凌烟阁。那么说,知机子布置天魔煞,定然是在贞观十七年前……”

袁昇点头,沉沉道:“知机子为了给其主李建成报仇,苦心孤诣地布置了天魔煞,直指大唐国祚,最先当其锋者便是太子李承乾,在贞观十七年太子李承乾被废后,太宗皇帝也开始神魂不安,不得不命国师袁天罡作法,这便是太极宫三清殿内蚩尤井镇符法阵的由来。

“而国师袁天罡的镇符法阵布成,天魔煞的势力减损,太宗皇帝始终没有大碍,知机子不得不搜寻其他机会,终于在贞观二十二年,让他发现了胡僧娑婆寐这一个天赐良机。知机子曾纵横西域多年,通晓天竺语言和道术,加上他出神入化的易容神术,斩杀并冒充战俘中一个并不起眼的胡僧,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何况他李代桃僵入宫之后,身周还有一批潜伏已久的魔宗秘门异人相助。我相信,他初入太极宫后,为了取得太宗的信任,一定对完善镇符法阵提出了一些建议。想那天魔煞本就是知机子亲自设置的,要想解除邪煞,岂不是手到擒来。于是他小试身手,太宗则日益安泰,自然对他信赖日甚。这是真正的剑走偏锋兵行险道,国师袁天罡当时正在四处搜寻这位死敌,但他决计想不到,魔尊知机子居然会易容为一个胡僧潜入了深宫。

“不错,这座丹阁的原始使命,很可能就是假娑婆寐奉皇命所布置的一座驱邪法阵。”袁昇轻拍着丹炉,“这也是丹阁会被保存至今的缘由,整座丹阁都是一个法阵,用以镇驱邪煞!但知机子所做的一切,终是要图穷匕见的。这匕首却是两把!第一把匕首,就是最后献给太宗皇帝的丹药……”

安乐公主惊得脸色煞白,吸了口冷气道:“所以……太宗皇帝的死……”

“绝非我们所知的误吞丹药,而是源于知机子精心策划的谋杀!”袁昇一字字地道。

这一刻,深冬子夜的风都停息了,阁内悄寂得能听到屋外落叶的声音。

这很可能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而又最恐怖的秘闻,千古一帝李世民的死居然源于一场谋杀,而在这谋杀背后,更牵连着一道干连大唐国运的邪煞迷局。

良久,袁昇才郁郁地叹了口气道:“是的,这甚至是一场无比完美的谋杀……”

如果不是化身娑婆寐的知机子按捺不住,竟在那丹炉内留下了得意扬扬的小诗,只怕连袁昇也会百思不得其解。这个秘密终将永远埋藏。

安乐愤愤地道:“这杀人者假娑婆寐呢,最终还逍遥法外,得享天年?”

袁昇缓缓摇头道:“知机子的结局未必便是这么逍遥,他很可能已经战死了。”

“这魔头战死了?”安乐大喜,“是谁杀了他?”

“这绢上留言说了——虽有灞上战约,大丈夫死亦何惧,看来他马上就要遇到一场生死之战,能让知机子用‘死亦何惧’四字来形容,可知对手必然也是一位手眼通天的大宗师。我甚至觉得,也许正是这位劲敌神通广大,让知机子察觉到了巨大危险,生死之际,他才留下这道薄绢,向有缘的后人宣示其功。

“依照知机子的秉性来推算,他这薄绢必是留给魔宗后人,只待这些秘门清士来日依照他留下的线索来寻得此绢。但一直到六十年后的今天,才由我们找到这薄绢,可见后来知机子给魔宗秘门留下的线索无故中断了。这只有一种解释,他在此后的生死之战中被杀。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其战局到底如何,与其决战之人是何方高人,我们都难以得知,甚至在各大道门,也都不知这魔宗大魁知机子的下落。”

“原来如此!”安乐从唇边挤出一丝苦笑,“这座丹阁完好如初地一直保存至今,正因它负有镇邪祛煞的神秘使命。只不过,这使命因年深岁久,甚至连杨峻这样的龙骑首领都不大清楚了,以至于阴差阳错地让你住了进来,又阴差阳错地破解了这道神秘迷局。”

“我倒宁愿没有阴差阳错地碰到这些事,毕竟这个秘密太过重大。不过,我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忽然住口,眼中闪过一丝轻云。

他的心中怦怦乱跳,秦清流已经向自己明确示警,韦皇后和宗楚客都要寻机将自己铲除,深宫秘符案依旧玄机重重,自己和辟邪司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随时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但这时候,却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只要巧妙把握,也许会有巨大转机。

安乐盯着他眸间那抹阴晴不定的轻云,幽幽地道:“大胆的猜测,那是什么?”

“我一直心存疑惑,为何圣后会忽然遭到体放红芒的神异之事……这时忽然想起,如果天魔煞当真是直指国君及其继承者的,难道圣后之厄,居然与此有关吗?”

他的声音很轻,听在安乐的耳中,却不啻雷鸣。

袁昇给了她一个强大的设想,如果她的母后那次神龙殿之厄是遭遇了天魔煞的攻击,岂不正说明,韦皇后其实才是大唐国君的下一任继任者?

“我明白,”她也尽力压低声音,“你这推断……其实很有道理。”

袁昇低声道:“这件事,若有可能,你可以先密报给圣后。”

“我会,而且会尽快!”

安乐显然也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明眸熠熠生辉:“刚才,你说的另外一把匕首,是指什么?”

“知机子易容为娑婆寐,深入太极宫,并非仅仅给太宗皇帝献上毒丹那么简单,他还要破坏国师袁天罡所布的镇压天魔的法阵。虽然他没有完全成功,但显然,他留下了破解镇符法阵的方法。”

“这天魔,”安乐更是一凛,“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袁昇摇头。

这个世界上当真有天魔之力?他随即想到瞿昙大师那句梦呓般的话——“那个传说中的恶魔就要复活了”,心内再次被阴云笼罩。

微一沉吟,他终于咬了咬牙道:“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肯不肯答允。”

“说吧!”安乐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抽丝剥茧地推断案情,他的结论很大胆惊人,但偏偏又很合乎情理,令她芳心折服无比。这时望着蹙眉沉吟的他,蓦地心底一热,暗想,他就是求我不要出嫁,我也会由着他吧?

“能不能安排一下,”袁昇却转头望向窗外浓黑的夜色,“明日晚间,我想悄悄地登一次凌烟阁!”

“凌烟阁?”安乐彻底愣住。

凌烟阁上有二十四位贞观时期的大唐功勋画像,高宗和武后时期也曾陆续添加新人,但大致格局从未改变。按理说这座建在三清殿旁的宏伟高楼,虽非太极宫内的什么机密之所,可是寻常人等未经许可也决计无法登楼,更何况是在晚上。

“三清殿的凌烟五岳五位高道时常登楼守护修法,我不想被她们打扰,更不想惊动二圣,但断案所需,仍要亲自登一番凌烟阁。你寻个由头,从二圣那里请一道御旨。”

“好吧,”女郎的心又热了热,“明晚,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