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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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克把手伸进自己粗花呢裤子的口袋里:“我这儿有一根粗绳子。”

“可以将就一段时间。”哈罗德把气门装了回去,用绳子把它紧紧地固定在了滤清器上,“再试试。”

弗雷德里克再次拉动把手,引擎启动了。“好吧,是我蠢,”他说,“服了你了。”

“有时间把绳子换成金属线吧。这样你也就不需要再预备配件了。”

“你会在这儿待上一两个星期吧?”弗雷德里克问,“这儿到处都是坏机器。”

“不好意思——我得回去上学。”

“好吧,那祝你好运。”弗雷德里克钻进了车子里,“幸亏遇到你,我还来得及到教堂把尼尔森先生一家接回来。”说完他便开走了。

哈罗德和提克朝着城堡走去。“刚才你可真厉害。”提克说。

哈罗德耸了耸肩。他从记事开始,就能修各种各样的机器。

“老尼尔森特别喜欢这些新发明,”提克又说,“播种机、收割机,甚至是挤奶机。”

“他找得到燃料?”

“可以。只要是为了生产食物就行。但没人能找到富余的零件。”

哈罗德看了看表,他一直盼着在午餐时能见到卡伦。他想问她关于飞行课的事。

他们在村子里的一间小旅馆门前停了下来。提克买了两杯啤酒,他们坐在旅馆外面,享受着中午美好的阳光。街对面是一座红砖小教堂,门口都是来祷告的村民。弗雷德里克又在这里碰到了他们,抬手打了个招呼。他后面坐了四个人。那个身材健硕的白发男人应该就是尼尔森先生,他的肤色棕红,一看就是整日在户外工作的人。

一个穿着黑色警察服的男人走了出来,旁边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女人和两个小孩子。他充满敌意地看了提克一眼。

旁边那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大声问:“爸爸,为什么他们不去教堂?”

“因为他们是犹太人,”那个男人回答说,“他们不相信我们的主。”

哈罗德转头看提克。

“那是村里的警察,波尔・汉森。”提克静静地说,“也是这儿的丹麦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的代表。”

哈罗德点了点头。丹麦纳粹是个很弱的政党。在两年前那次选举中,他们在国会里只得到了三个席位,但德国的占领带给了他们希望。德国人给丹麦政府施压,让他们给纳粹领导人弗里茨・克劳森一个部长职位,但国王立场明确,拒绝了这个提案,结果德国人还是退让了。汉森这样的党员当然十分失望,不过他还是在静候改天换地的那一刻。他们好像很自信,认为属于自己的时代终将到来。哈罗德很怕他们的愿望成真。

提克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回去吃午饭吧。”

他们返回了城堡。可是刚到院子里,却意外地碰到了保罗・柯克,他们的同学麦兹・柯克的表兄,也是哈罗德哥哥亚恩的朋友。保罗穿着短裤,旁边的廊柱上靠了一辆自行车。哈罗德以前见过他几次,便停下了脚步,让提克一个人先回去了。

“你在这儿工作吗?”保罗问他。

“不是,只是来玩的。还没放假呢。”

“收割的时候这里会雇学生帮忙。你这个夏天有什么安排吗?”

“还不知道。去年我在桑德岛工作。”他做了个鬼脸,“结果那儿变成了德国的基地,那时候他们可没告诉我。”

保罗看上去很有兴趣。“哦?什么基地?”

“我猜应该是个无线电站。他们解雇了所有丹麦人之后才去安置那些设备。今年我估计会在渔船上工作,再预习一下大学的课程。我希望能跟着尼尔斯・玻尔学物理。”

“真不错。麦兹一直夸你是个天才。”

哈罗德本来想要问保罗来这里做什么,然而答案却不言自明了。卡伦推着一辆自行车从城堡的侧门走了出来。

那条卡奇色的短裤更凸显了她修长的双腿。她美得简直不可形容。

“早晨好,哈罗德。”她走到保罗身边,亲了他一下。哈罗德心里嫉妒极了,那可是嘴对嘴的亲吻,虽然只是轻轻一吻。“嗨。”她对保罗说。

哈罗德心里很难过。他本来希望能够和卡伦在餐桌上相处一个小时,可她却要和保罗去骑车了,而且这个大她十岁的保罗显然已成为了她的男朋友。哈罗德第一次意识到保罗其实非常英俊,五官端正,笑容迷人,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两排完美的牙齿。

保罗拉着卡伦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你真美,”他说,“我真想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她优雅地笑了笑:“谢谢。”

“可以走了吗?”

“好啊。”

他们骑上了自行车。

哈罗德难受极了。他看着他们在阳光下肩并肩地沿着大道骑走了。“玩得开心点!”他喊道。

卡伦头也没回地挥了挥手。

6

赫米娅・芒特恐怕要被炒掉了。

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她是个聪明又负责的员工,虽然她有些刻薄,但上司们依然还是将她视为自己团队的财富。可此刻,她的顶头上司赫伯特・伍迪恐怕马上就要让她卷铺盖回家,现在只差等他鼓起勇气了。

MI6的两个丹麦人在凯斯楚普机场被捕了。他们现在正在拘留中,无疑会遭受到拷问。这对于“守夜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伍迪从和平时期起就在MI6工作,是一个老官僚。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而赫米娅显然是个合适的人选。

赫米娅完全理解他的立场。她已经为英国政府工作了十年,她了解其中的游戏规则。如果伍迪发现自己的部门必须要承担责任,就只能将罪过推到最初级的员工身上。伍迪本来就不太习惯和女人一起工作,所以如果能让男人代替她,岂不更好?

一开始赫米娅也情愿做这个替罪羊。她从来没见过那两个机械工——他们是保罗・柯克招进来的——但整个网络是她一手建立的,她应该对这两个被捕的人负责。此刻,她难受得就像他们已经殉职了一样,完全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而且她的工作对整个战争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只是收集情报而已,而且这些情报根本也没起到什么作用。那么多人付出自己的生命向她传递哥本哈根港口的照片,却并没有得到什么结果。想想也真傻。

但事实上,她也能理解这种常规工作的重要性。在不久的将来,勘察飞机将拍到一个停满了船只的港口,而部队里的指挥者们将会判断这张图片代表了正常的交通往来,还是突然的侵略部署——在那一刻,赫米娅的照片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另外,这次迪格比・霍尔的造访让她的工作变得更为紧要了。德国飞机侦察系统可能是他们赢得战争的关键。她想得越多,就越觉得问题的关键就在丹麦。丹麦西岸的地理位置应该是侦察接近德国的轰炸机的理想地点。

MI6里面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她更了解丹麦的具体情况。她和保罗・柯克私交甚好,保罗也信任她。如果让一个陌生人接任她的工作,后果可以说是不堪设想的。她必须要保住这个位子。而这意味着她要和老板斗智斗勇。

“这是个坏消息。”伍迪坐在办公桌后面责备她说。

他的办公室是由这栋旧房子的一间卧室改造的。墙壁上的花朵和缎面灯罩意味着这里以前应该住着一位女士。可现在,曾经的衣橱变成了一屋子的文件柜,那个可能装了三面镜子的细腿梳妆台如今也变成了金属制的工作台。除此之外,房间里也再没有一个穿着奢华丝绸睡衣的美人,坐着的只是一个身着灰套装、戴着眼镜、五短身材并且自以为是的男人。

赫米娅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镇静些。“毋庸置疑,特工受审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她说,“但是——”她的头脑中出现了那两个勇敢的男人被拷问折磨的情境,感到喉咙都收紧了。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但是我觉得这次的风险很小。”

伍迪怀疑地咕哝了一声:“我们可能要启动质询程序。”

她的心一沉。质询意味着要从其他部门请一位调查员。这个人必须要锁定一个替罪羊,而她无疑将成为最终的人选。幸亏她有所准备。“那两个被捕的人并不知道任何秘密,所以也没办法叛变,”她说,“他们是飞机场的地面工作人员。‘守夜人’的某个队员会将报纸交给他们,让他们运送出境。他们把违禁物放在飞机的空轮挡里面。”即使如此,她知道他们可能会交代一些细节,比如他们是怎样被甄选为特工人员的,整个组织是怎么运作的。如果那个捉捕间谍的人够聪明,他就可以利用这些细节来找到其他的特工人员。

“谁给他们的报纸?”

“马蒂斯・赫兹,陆军中尉。他已经躲起来了。这两个机械工不认识其他任何人。”

“也就是说我们的安全保障系统很严密,缩小了可能的损失范围。”

赫米娅想,伍迪应该是在预演向他上司汇报的说辞吧。她强迫自己迎合他一次:“是的,长官,这个说法非常正确。”

“但是丹麦警察是怎么发现你的人的呢?”

赫米娅料到了他会这么问,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想问题应该是出在瑞典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