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辰鏖战 第五十四章 孙德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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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王生知妖情而不报?”

“他自己承认。”

李阎红口白牙,却得理不饶人:“王生就站在这,不如曹都监你当我面再问一次?”

曹都监脸皮抽动了一下:“镇抚大人今天的意思是,胡氏蔡氏王生,今天我是一个也动不得了?”

李阎手持黑鼎,语气也沉下来:“我要是说是呢?”

“李镇抚!你我同朝我官,人情面子我给足你。”曹都监终于忍无可忍:“可你真当我龙虎衙门是泥捏的嘛?!”

一众龙虎皂役往前踏步,气势汹汹。

曹都监觉得李阎简直是个疯子。

朝廷做事,向来有一套自己约定俗成的规矩在,要讲人情,讲面子,也要过的去法理。黄龙之想保王生,也要先拿一个“不知情”的幌子来遮羞。

可这李镇抚只凭几道龙虎旗牌,居然就要把龙虎衙门的脸皮,狠狠戳上几个大窟窿。

一个五品左司镇抚,怎么就敢拿“龙虎旗牌”的名头,接二连三捋天师道的虎须。

他怎么敢如此不顾后果?他日后仕途性命怎么办?

王生似乎要张嘴说些什么,只是叫李阎瞪了一眼,最后只得把话吞进肚子。

李阎环顾四周语气缓和下来:“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必再和曹都监绕圈子,有些个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出了这个门,我便不再认我说过。”

说罢,他居然堂而皇之,把黑鼎交到了王生的手里!

李阎面向龙虎衙门的众人:“李某人敢问一句,曹都监既今日上门,依靠的是法理,是人情世故,还是面子?”

曹都监冷笑:“法理,世故,脸面。龙虎衙门哪一样不占?”

李阎回答:“如果是法理,官府办案,总要有个苦主,我只想问,这案子的苦主是谁?”

“是王生的母亲雷氏,击鼓鸣冤。”

李阎看向一旁的老妇人。

熟料雷氏冲曹都监跪倒,连连作揖:“曹大人,是民妇糊涂,民妇不告了,民妇再不敢告了。”

曹都监怒气勃发:“混账,这岂是你说告便告,说不告便不告的事。”

李阎打断了他:“那便没有苦主!便不是依靠法理办案。依靠人情世故,狐鬼害人,王氏一家尚得安稳红火,龙虎衙门插手,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这是什么人情世故?而要是依靠面子……”

李阎深深做了一揖:“我手下有性命交情的兄弟不多,留在世上的更少。李某人明白,我能保得了王家一天,可不能保他们一辈子,天师道炙手可热,存心与他为难,我是绝无办法护他一家周全。我是护犊子,是不讲理,我认。今日我是伤了您曹都监的面子也好,伤了龙虎衙门的面子也罢,即便是伤了天师道的面子,也请把曹都监把这份账目,算在我李阎一人的头上。曹都监现在就可以写弹劾我的奏谏,有何干系,我来承担。只是别再为难我这位小兄弟,就当是……”

李阎看着众多龙虎皂役:“就当是我替那张寿汉擦了屁股的一点香火情。当然了,曹都监可以不认,那我也只能坚持,我丢了龙虎旗牌,要带王氏一家人回去查案。不知曹都监意下如何?”

“……”

曹都监默然良久,才哼了一声:“李镇抚伶牙俐齿,我等秉公办案,到你嘴里倒成了欺压良善的酷吏恶霸了。”

李阎抱拳回应:“民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真如炉。升斗小民一叶障目,只知自己的恩怨情仇,哪里能体会维持国器的艰难,李某人今天,为难曹都监了。”

曹都监一指李阎:“你等着我参你的折子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一干龙虎皂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追随曹都监而去。

李阎刚刚松了口气,他才要去拿立在院子里的朱红剑匣,已经走出门口的罗姓老人突然站定,以手掐诀,但见王生手里黑鼎上的朱紫符箓突然冒出一股红色火焰,王生来不及反应,那朵红焰却已经被李阎摘走。

砰!

李阎举着火焰,巴掌突地往朱红剑匣上一砸,只听到一阵水汽炸裂的声音,那红色火焰被掐灭。

李阎再看自己满是水泡的右手,啐了一口转头冲出门口!

“罗老!”

曹都监感到不寻常的龙虎气波动,再喝止已经来不及。

转出门口的李阎冲到罗姓老人的身前,透着水泡的右手遏住罗姓老者的脖子,如同拎着一个稻草,把他举到半空撞到墙面上。

“李镇抚!”

曹都监扬起手阻拦李阎。

李阎五官肃然,森然的杀气如同一股股波浪冲刷大地。

他转脸望向一干龙虎皂役,眼中是火炬一般明亮的金色竖瞳。磅礴的压力让在场几十名龙虎皂役连捏符纸的勇气都没有。

莫大的压力让曹都监再说不出半句话,他这才惊觉,这名才五品的左司镇抚是凭什么护得龙虎旗牌一路周全吗,是凭什么结果渤海上怨气横生的关外五仙……

“哈哈。”

李阎的脸色突然由怒转笑,一瞬间如沐春风,刚才铁一般扎人肺腑的的压力荡然无存。

他捏着罗姓老人的脖子把他丢还进皂役当中,笑道:“曹都监的人喜欢开玩笑,我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只是用惯了力气,受不得激。可别再有下次。”

有年轻的皂役扶住罗姓老人,只是罗老面色像滴下血来似的,呼不出气,也吸不进气,要休克过去似的。

曹都监心中恼火,他面向李阎,恨恨道:“李镇抚不愧有武曲星君转世的美名,可山外有山,狐鬼之事且不议,他日我登州的俗家师兄孙德龙来了胶州,我必登门拜访你。”

他搀扶着罗老,掩袖道:“走。”

李阎并不在意曹都监口中那位孙德龙,他盯着曹都监的人真的走了,才转身进了王宅的门,只见到王生跪地苦苦哀求,雷氏则只是哭,不愿答话。

那黑色小鼎落在地上,上头的符纸都撕干净了,蔡氏和胡氏并跪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阎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是方才公家的人在场,多有不便,后生李阎,拜见王老夫人。”

李阎冲王氏深深鞠躬。

“大人莫折煞了民妇,大人救我一家,民妇给大人扣头了。”

雷氏终究还是知道,是谁免了自己一家灭门的灾祸,哪敢让李阎拜见,她跪倒在地,王生也紧随其后跪倒,李阎将雷氏搀扶起来,才问道:“事到如今,老夫人作如是想?”

雷氏仓皇摇头:“民妇无知,请大人示下。”

李阎笑了笑,才考虑着开口道:“家和万事兴嘛。”

雷氏一愣,然后只低下头不语。

李阎见状,随即说道:“老夫人,我能不能拉他们出去说两句话?”

雷氏惊惧地看了一眼低眉睡眼的胡氏蔡氏,连连点头。

李阎看了王生一眼,走出了门,王生冲雷氏扣了三个头,才跟李阎出来。

“大人。我牵连您了。”

王生一脸丧气。

“我说,你们听。”

李阎看着他们妻妾三人。

“大人尽管吩咐,纵赴汤蹈火,卑职绝不推辞。”

“少扯那个淡。”李阎骂了一句,才问道:“那日我逼问你,你却不说实话,你是真心喜欢你的妻妾,即便她二人是狐鬼。”

胡氏蔡氏眼泪涟涟,王生没有犹豫,默默点头。

“那好,你听着,你现在立刻写请罪的折子,要朝廷罢你的官职,之后赶回通州老家,等官府回书。”

“是。”

“如何安置你的妻妾子嗣,你自己去想办法,如何安抚你的六十几岁的老母,你也自己去想!”

“是。”

李阎又看向蔡氏:“你还记得我么?”

蔡氏连忙点头:“民妇不敢忘记镇抚大人。”

“你在摄山认下的干姐姐,便是那摄山女,她可来找过你?”

蔡氏一愣,随即摇头:“不曾。”

“好吧,我旁的话也不多说,你二人如今知道,你家夫君有我这么个旧上司,有什么害人小心思,早早地收起来,不然地话,勿谓言之不预也。”

李阎嘴里说的是两人,眼却盯着胡氏。

胡氏一扁嘴:“民妇是真心实意,要跟着生郎过日子的。”

“那便好。”

李阎敷衍了一句。

“大人。”胡氏抬头:“大人可是前几日闹渤海的李镇抚?”

“是,你待怎地?”

胡氏扣头道:“民妇本是胶州黑鹿岗的野狐,前几日听了子孙辈的唠叨,胶州境内来了一位年轻的祖宗,是关外的胡氏,民妇想着,可能跟大人您有关系。”

“他叫什么名字?”

“胡三生。”

李阎一勾嘴角:“知道了,你有心,起来吧。”

“大人。”胡氏还是不起。

“又怎地?”

“求大人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救我家生郎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