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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君听罢心头大恨,过了年又把她送走,哪有这样的事?她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回到庄子上。
“二姐姐,我过了年还会回去的,你别生气。”这嫡母庶女二人,一个满脸讨好,一个虚情假意。裴元惜想到前世,不知在自己死后母亲还会不会记得她,或许伤心一阵后同裴元君继续母女情深,甚至可能还会庆幸自己死了再也无所顾忌。
人心啊,有时候着实令人发寒。好在前世的她不在意,这一世她失望之后也没有过多计较。
“你是侯府的姑娘,你回不回去同我有什么关系,我既不会开心也不会生气。你之所以被送到庄子上,难道是因为惹我不喜吗?你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忘了吗?若真的忘了,要不要我提醒你?”
裴元君脸色发白,她当然知道是自己被送走的。不是母亲的意思,也不是这位嫡姐的意思,而是祖母亲自交待的。
“元惜。”沈氏有些不安,赶紧转移话题,“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是给你摆到水榭还是在这边用?”
裴元惜垂眸,“摆到水榭吧。三妹妹难得回来,她必定很想陪母亲一起用饭。我瞧着三妹妹瘦了好多,该多吃一些。”
裴元君确实瘦了许多,以前她是略显丰腴的姑娘,为此她最怕别人笑她胖。那时候沈氏总说她长得有福气,是大妇之相。而今瘦下来的她似乎连骨相都变了,旁人瞧着她长相带了刻薄,哪里还有以前的福相。
她当然想同沈氏一起用饭,借此挽回一些母女情分。姨娘死了,她相信只要她和以前一样同母亲亲近,母亲迟早会待她如初。
“母亲…”她眼中盛满渴望,沈氏有些动摇。
裴元惜淡淡道:“三妹妹瘦了许多,方才我差点以为看到了李姨娘。”
李姨娘三个字如同诅咒,成功让沈氏动摇的心又冷硬起来。再一细瞧果真见庶女长得越发像其生母,不由得五味杂陈。
裴元君更是恨得不行,她就知道裴元惜见不得自己好。裴元惜越是如此,她越要紧紧抓住这次机会,万不能再让母亲送回庄子。
一时气氛僵住,裴元惜感慨道:“看到三妹妹,我便想到李姨娘。李姨娘死得可真惨,听说全身青青紫紫,也不知是磕的绊的还是被人打的。收尸的人见了都不忍心,说她又瘦又轻还如一把干柴。”
沈氏脸色微微变化着,看向裴元君的眼神淡了许多。
裴元君又气又急,“二姐姐,李姨娘是罪有应得,她作孽太多死有余辜。要不是母亲心善早该送她见官了,哪里能容她死在侯府。我是母亲养大的,从小母亲就教我如何为人处事,若不是念在她生我一场的份上,我是万万不会与那等奸恶之人有所牵扯。”
她以为这般说能得沈氏的心,却不知沈氏听完后只有心凉。连自己亲娘都能撇得如此干净之人,养母还能指望她的真心吗?
然而她的这番话又勾起沈氏对过去的记忆,那些母女二人亲密无间的点点滴滴,那些事无巨细的关爱和付出,焉能说忘就忘?
亲近的孩子非亲生,不亲近的却是亲生女儿。她的命真是好苦,老天何苦紧着她一人为难,叫她后半辈子都要泡在苦水里。
裴元惜看一眼沈氏的表情,“原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母亲教的,也不知道被下到十八层地狱的李姨娘听到这句话会不会气得诈尸。”
诈尸两个字,吓得沈氏心惊肉跳。裴元君更是骇得差点尖叫出声,一双惊恐到极致的眼睛像见到鬼似的盯着裴元惜。
裴元惜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多么可怕的事,对沈氏道:“母亲可得趁机好好教教元君,免得她在外面闯了祸还赖是你教的。外祖母老糊涂了,还当元君是自己的亲外孙女。但舅母和舅舅表哥他们可不糊涂,元君到底是没定亲的姑娘,万一在昌其侯府闹出什么丑事来,母亲如何向舅舅他们交待。”
一个姑娘家能闹出什么丑事,无非是男女之间的那些算计。
裴元君倾心沈长寅,这不是什么秘密。身为母亲的沈氏比任何人都知道,以前一直为此谋划准备。
沈氏眼中惊疑着,“元惜,你三妹妹她知道错了,她不会那么做的。我会好好交待她的,你放心。”
“母亲,这不是我放不放心的事。你若真相信三妹妹,只当我没有提醒过。若你不想以后出了事无颜面对舅舅舅母,还是提早打个招呼让长寅表哥住在书院里。”
裴元君低着头,死死握着拳。该死的裴元惜,分明就是要断她所有的后路。别让她翻了身,否则…
她心下一颓,便是她翻了身又能如何?裴元惜定亲的人可是大都督,官大一级压死人。她若不想死,以后少不得千方百计讨好对方。
等到裴元惜离开后,她犹犹豫豫地开口,“母亲,二姐姐怎么说我都可以,只是她怎么能那样和母亲说话…我以为我离开的这段日子,她应该和母亲相处融洽,不想她对母亲竟然哪此冷淡…母亲,我一想到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真是好难过。”
沈氏一颗心更是苦得不行,面容哀切。裴元惜才出轩庭院不久,迎面碰到宣平侯。
父女二人既然碰到,少不得要说上几句话。宣平侯知道女儿今日去了都督府,是以便问起公冶楚的病情。
“早朝时听到大都督偶有咳嗽,想来应是染了些许风寒。你去时见他神色如何,可有延请太医?”
“请过太医,说是风寒。”裴元惜回着,目露怀念和遗憾。
前世里她把自己置身在侯府之外,和这个真心待她的父亲也没有好好相处过。那时候她不愿意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注定要成为过客的亲人身上,她对他们是用时记起,忙时抛之脑后。等她嫁给公冶楚之后,她如同脱离侯府一般。侯府众人之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她那时候忙什么呢?当然是忙着如何扬名立万,如何引起公冶楚的注意,如何对公冶楚穷追猛打。
思及此,她对自己只有满满的嘲讽。
宣平侯听她说请了太医,略略放心,“大都督是国之栋梁,凌朝上下若没有他坐镇只怕会大乱…你且记得劝说他保重身体。”
裴元惜自是应承。
目光移向宣平侯的膝盖处,心生愧疚,“父亲在外也要记得防寒,我给父亲做了一副护膝,父亲记得要用。”
宣平侯一听欢喜得紧,又不太好表现出来。他不自在地拍拍自己的身上,“为父身体硬朗得很,元惜莫要担心。”
话虽如此说,心里却是欣喜女儿的懂事,对那护膝更是期待无比。等到收到女儿亲手缝制的护膝时立马穿戴好,少不得在洪将军面前显摆一二。
洪将军嫉妒无比,回家后自是在洪宝珠面前唠叨不停,烦得洪宝珠写信给裴元惜抱怨连连。这一来一去,裴元惜余下的三副护膝都做好了。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裴元惜一路心情沉重,待到了水榭之后屏退下人独坐。光影斑驳中,她仿佛看到自己油尽灯枯时的情景。
她早知死期,真到那一刻来临之前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与欢喜。只有浓浓的不舍和遗憾,她多想能再活下去,活在这个时空里。
所有的不舍不为别人,只为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那个她只来得及看一眼的孩子,红红的脸蛋也看不出来找得像谁。他哭声倒是大,稳婆都说是个特别康健的孩子。
她的孩子…
在她看不见地方慢慢长大了,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又换了另一个模样。若不曾为人母,若不曾经历过十月怀胎,若不曾感受那种血脉相连的母子连心,她怕是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娘,娘。”
少年的呼唤将她唤醒,她茫然回神。
商行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娘,你怎么了,我叫你好几声你都不应。”
她一下子站起来,泪流满面的同时紧紧抱住眼前的少年。这是她的孩子啊,虽然不是她生的那个孩子,但实实在在是她的儿子。
“娘,你怎么了?”商行喃喃着,心道母亲怎么了?难道是替爹难过?“龚太医说只要好好吃药,爹很快会好的。”
裴元惜流着泪摇头,松开后认真地看着他。
他百日是何模样?几时开口叫的人?几时学会走的路?他长得像谁?他开口叫的第一声是爹还是娘?他学走路的时候有没有摔倒过?他爱不爱哭?
她眼泪越流越凶,若不是隔着时空她真想不顾一切回到他小时侯。在他摔倒时哄他,在他哭泣时抱他。
“娘,你怎么哭了?”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稚气的脸上满是担忧。
“娘突然好想看看你,好想知道你的样子。”
“娘,你还看不到的好,免得你知道以前的我长得什么样子,会嫌弃现在的我不如以前好看。”商行故作轻松道,心下却是想着若是娘见过他真正的样子,以后他离开了怕是会更伤心。
裴元惜一听,哪里不知他的用心。心下又是苦涩又是内疚,还有止不住的心疼。他是个多么懂事孝顺的孩子,懂事得叫人越发难过。
因为他原本不是她计划中的孩子,他的到来只是一个意外。
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