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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侧面看,他的鼻梁挺拔,睫毛纤长浓密,下巴的线条更是坚毅而流畅。
陆路忍不住想,如果她生的是个男孩,又刚好像他的话,一定很讨人喜欢……
思及此,她忽然有些尴尬,仿佛怕被人洞穿心事,心虚地将头扭向了一旁。
好在没人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农场主一路招呼着他们走,她便跟在最后,脑子里反刍的,却全都是那个雪夜的画面。
仿佛是在那一天,她打开了尘封了六年的泪匣。
她允许自己变得软弱,允许自己在身旁这个人怀中失声痛哭。
她唯一没有问自己的是,为什么。
此刻,她站在马房外,凝望着那只已长得高大挺拔的小马驹,心中有个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她不敢看。
就像十几岁时,一心一意,捂住刚发下来的成绩单。
她明明能猜到结果的,但她不敢看。
从农场回来,陆路变得沉默。才吃过晚饭,便推说困了,早早上了楼。
沈世尧进来的时候,她正半倚着床头,翻看一本书,却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路路。”沈世尧叫她。
她抬头,有些不知所措。
“我有话跟你说。”他坐到她的面前,看着她,令她的视线一时不知该摆在哪里。
“你说……”过了很久,她讷讷道。
“医生也说今天是最后一次复查了,所以从今晚起,你可以不用留在这里照顾我。”
“嗯?”她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从今晚起,你回去你的房间睡。”沈世尧站起来,背向她。
这一回,陆路总算是回味过他话中的意思,对他勉强笑了一笑:“我知道了。那我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起身,走向衣柜,在这间房间住了一个多月,就算是极力避免,为了方便,也多少留了些衣服。
她拉开柜门,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一拣出来,动作看上去却那么迟缓。
忽然,沈世尧从身后抱住她的腰。
陆路一怔,动了一动,最终,却停在那里,没有回头。
“路路……”
“嗯?”她尽量从鼻腔里挤出个单音,只怕泄露自己的哽咽。
“晚上不要再踢被子,要是翻身不方便的话,就叫蒋阿姨帮你。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的话仿佛梦呓,但来自于背后的温热触感却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的。
“嗯。”她低头,眼泪打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一片。
意识到她在哭,沈世尧将她慢慢转过来。这一次,陆路没有挣扎。
“你哭什么啊……”他笑她,鼻尖却是红的。
她仰头,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的一颦一笑,都镂刻在心中。
“没什么……”她又低下头。
沈世尧却不依不饶地抬起她的下巴,近乎固执地重复刚才的话:“告诉我,你哭什么……”
头顶的灯饰晃得陆路眼花,泪光与灯光辉映,像碎掉的钻石,一颗一颗缀在她的脸上。
她忽然垫脚,吻住他。
盖在成绩单上的手终被拿开,那个写在那里好久好久的答案,从未有过变更的答案,落入她的眼中。
是啊,她爱他,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
然而他们之间,却横亘着太多错误、谎言和伤害。
所以,当她意识到爱上他的这刻,便也是她必须离开他的时刻。
因为她也没有把握,在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她是否还有足够的勇气,离开他。
十月,陆路的孕期终于进入后期。
整个人看上去笨重了许多,经常是睡觉都不能睡得踏实。沈世尧因此将她盯得更紧,就连下个楼梯,都怕她摔着了。
不知为何,自从搬回自己的房间后,陆路就变得不大爱笑。沈世尧虽然看在眼里,却也清楚,她不会给他答案。
就像那一晚到最后,她也没有回答自己,她为什么哭。
他有很多可能的答案,但她不开口,他就什么都不敢确认。
他甚至不敢问她一句,你为什么吻我。
他怕她会笑一下,无所谓地说,那只是意乱情迷,又或是,仅仅是出于可笑的同情。
好在沈太太每次打电话来询问孙子的情况时,她都表现得非常耐心而积极,没有人看得出他们之间的龃龉和端倪。又或者,大家都其实早就看出来,却不忍心拆穿,任由他的这一场梦,做得长一些,再长一些。
只可惜,梦境再长,也终有完结的一天,而于他来说,那一天正渐渐逼近——
因为属于他的孩子出生的那天,便是他梦醒的一刻。
想到这里,沈世尧又会忍不住安慰自己,至少还有两个月,如果从现在开始练习与她分开,那么那时候,他一定能表现得更加洒脱。但沈世尧怎么都不会想到,陆路会在那天到来之前,便从他的眼前毫无征兆地消失。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沈世尧还记得,那天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他被一场漫长的例会困在会议室里,其间陆路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刚做过产检,除了如常地转述医生的话外,陆路忽然说:“对了,我昨天订了个蛋糕,等会儿去取。”
沈世尧看了看窗外如瀑的大雨,皱眉:“让蒋阿姨去不行吗?”
陆路似乎是一怔,过了很久才说:“可我已经快到了。”
“……那好吧。”沈世尧虽不快,却也知道不是大事,很快松口。
然而挂电话时,陆路却反常地对他说了一声:“再见。”
再见。
她的声音轻而细微,仿佛梦呓,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沈世尧一愣,最后竟也配合地说了一声:“再见。”
后来,沈世尧想,如果当时他知道,她的那声“再见”是再也不见的意思的话,他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说再见的。
丁辰接到沈世尧的电话时,面前的白开水已经喝到第七杯。
她觉得自己的肚子里一定开了一家游泳池,才会不断有水声咕噜咕噜作响。
丁辰感到焦躁,下意识地想摸出烟盒,却摸到空空如也的包。她不禁苦笑,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一个月了。
从到医院查出意外怀孕开始,直到现在。
还记得那天替她诊断的医生不断恭喜她,她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最终捂着肚子仓皇而逃。
杜鸣笙的手机换了,从她将他“捉奸在床”之后。
而她,也在那个错误的夜晚后,毫不留情地将他逐出了公寓。
“希望我们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是彼此的葬礼。”她那时候是这样说的。
那时候的她,完全没想到,会在一个月后,因为无法联系上他,崩溃至大哭。
当天晚上,哭过的她斟酌了很久,给他的经纪公司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自然是他的经纪人:“Author去国外拍新专辑内页了,要一个月才回来。我试着联系他看看,稍后让他给你打过来。”
她是敷衍她的,挂掉电话,丁辰便知道,杜鸣笙的电话永远不会打过来。
好不容易解决她这个麻烦,他的经纪公司怎么可能会给她机会,让这难得打开的新局面被破坏。
丁辰点了根烟送进嘴里,想了想,又掐灭。随后起身,将所有的存货,丢进了垃圾桶。
就这样,她焦躁地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今天,他回国。
她守在他公司门口,终于等到他,却眼睁睁看着他被工作人员簇拥着上楼。
“我现在还有工作,等我电话……”Author的脸急得通红,边走边回头,“两个小时候,老地方,不见不散。”
然后,他便走了,而丁辰则来了这里。
思及此,丁辰觉得可笑,起身准备离开,却听见手机突兀的响声。
看见是沈世尧的号码,丁辰一愣:“喂?”
“你知道路路去哪里了吗?!”那头的人几乎是咆哮。
丁辰吓呆了,退回座位上:“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见了……”电话中的男人已是忍了又忍,却终究没能忍住的哭腔,“我去了她说的蛋糕店,但是对方说,根本没有这个人的预订记录。陆路……不见了。”
夜幕慢慢笼罩整座城市,然而这场豪雨,却丝毫没有停住的意思。
丁辰心神恍惚地上车,坐了很久,却没有动。
沈世尧大概是急疯了,才会联系自己帮忙。只是这座城市这么大,她应该去哪里找小六?她明明还是个孕妇……
她忽然绝望,伏在方向盘上嚎啕大哭。
哭了很久,丁辰才重新抬头,发动引擎。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柏油马路上,地上紧接着腾起层层细白的水雾。
这种天气,雨刷即便是拼命作业,从车内望出去,视野也仍是雾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丁辰又气又急,太阳穴突突地跳,连闯了两个红灯,开到第三个红灯处,她想再闯,却只见转弯处开来一辆出租,她刹车不及,最后竟笔直地撞上去。
电光石火间,世界变得漆黑一片,闭眼的一霎,有一滴泪滑过丁辰的脸颊。
对不起啊,小六……
对不起啊,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