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黄泉迷踪(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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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缜爬了起来,伸袖揩去鼻血,笑道:“流年不利,走路也被狗咬了。”姚晴目光一冷,跳了起来,伸手向他脸上刮去,不料一手横来,一勾一掠,将她的脉门扣住。

姚晴一挣不开,怒道:“陆渐,你又帮他?”陆渐苦笑道:“我不是帮他,只想大家和和气气。”姚晴盯着他,连道两声“好”,冷冷道:“以前你帮仙碧,如今又帮他,只要是我的对头,都是你的朋友。”陆渐听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知如何回答。

沈秀冷笑道:“姚师妹,这乡巴佬傻里傻气,跟他说话,有辱尊口。”姚晴忽地掉头,冷冷道:“谁是乡巴佬?”沈秀一怔,讪讪道:“师妹…”姚晴道:“他以前住在海边,离我家不过五里,他是乡巴佬,我又是什么?”

沈秀笑道:“他是什么东西,岂能和师妹相比?”姚晴轻哼一声,转身说進“臭狐狸,你方才要上哪儿去?”谷缜道:“我想瞧瞧,这秘道通往何方?”姚晴点头道:“你来扶沈师兄,我来探路。”沈秀一听忙道:“好师妹,还是你扶我的好,这人不安好心。”

姚晴道:“他若害你,我给你报仇。”沈秀心想:“我死了,报仇还有屁用?”忽见谷缜走来,心头没的一寒,却见他笑嘻嘻说道:“沈兄放心,有姚大美人护着你,我有十个胆子也不敢使坏。”当真将他扶起,沈秀手臂搭上他肩,毒念又生:“我只消手臂一紧,就能扭断他的颈子。”想到这儿,忽觉背脊生寒,掉头一看,陆渐死死瞪着自己,沈秀无奈收起杀心,忍气呑声,任由谷缜搀扶。

姚晴接过蜡烛,走了百步,忽地停下。定眼望去,烛光照出两个黑洞洞的入口,看上去竟是两条岔路。

姚晴瞧了半晌,忽道:“臭狐狸,走哪一条?”谷缜笑道:“我哪儿知道?“姚晴看他一眼,心想对付此人,不用武力难以凑效。正想动手,忽听陆渐咦了一声,说道:“阿晴,你瞧脚下。”姚晴低头一看,地面方砖上刻了一条飞龙,奋爪摆尾,宛转升腾。姚晴瞧了片刻,忽道:“沈师兄,你家学渊源,可知道这图形的含义?”沈秀瞅了一眼,支吾道:“想是地砖上的装饰。”谷缜哧的一笑,说道:“为何沿途均无装饰,偏偏这里有了?”沈秀抗声道:“那你说是什么?”谷缜道:“还用说么?既在岔路之前,这条飞龙就是路标。”

沈秀冷笑道:“这算什么路标?“谷缜道:“你是西城天部的少主,不会没读过《易经》吧?”沈秀素来轻浮浪荡,贪图享乐,对学问敷衍了事,经此一问,不禁语塞。

姚晴沉吟道:“八卦之中,震卦为龙,莫非这条龙指代震位?”谷缜笑道:“还是大美人聪明,敢问震位在何方?”姚晴道:“震在东北。”谷缜道:“那么东北方的秘道就是出路。”姚晴道:“这里黑漆漆的,哪知道什么东南西北?”沈秀吃了一只大鳖,正觉气闷,闻言忙道:“不错,不错。”忽见谷缜微微一笑,探手入怀,取出一面罗盘。

姚晴瞧得喜也不是,怒也不是,骂道:“呸,你果然早有准备。”谷缜笑道:“不敢,常年必备的玩意儿,实在不足挂齿。”

姚晴一百个不信,冷笑一声,忽又维眉道:“奇怪,倭寇挖出这条秘道已是了得,居然还能想出这种路标,足见倭寇之中也有能人。”

“倭寇算个屁,也配称秘道主人?”谷缜冷冷道,“他们不过是碰巧发现秘道、鸩占鹊巢罢了。怕只怕,他们根本没瞧出这路标的奥妙,一味瞎钻乱窜。”

众人均是大奇,谷缜一改嘻笑之色,肃然道:“这条秘道该叫迷宫才对,四通八达,歧路无穷。陆渐,你还记得酒楼下那条秘道么?”陆渐道:“记得。”

谷缜道:“那是迷宫的旁支,比之这条秘道,十分粗糙,多有死路,更无指引路标。依我看,酒楼下的那条秘道尚未完工,眼下的这条才是迷宫主人苦心经营的正道,若是循着路标一路走去,必能揭开它的秘密。”说到这里,他目光扫去,只见陆渐神色茫然,姚晴若有所思,只有沈秀目光闪烁,露出一丝莫名贪楚。

谷缜笑了笑,转动罗盘:“出路在左边。”他上前两步,摸索左边洞口,忽道,“不出我所料。”姚晴将烛火移近,但见洞口左下角有一个用刀刻成的箭头,便问:“这是什么?”谷缜道:“这是倭寇的路标。”

“这就奇了。”姚晴道,“倭寇又怎么会寻到出路?”谷缜笑道:“笨人有笨法,他们人多,每条路走一回,多半也能发现出路。”

姚晴明知前途凶险,却敌不过心中好奇,当先进入左方甬道,四人鱼贯走了两百步,又见三条岔路。谷缜在右墙角寻到一枚砖上的浮雕,细腰尖吻,恰是一只猎犬,便道:“狗为艮,出路应在艮位,艮为西北。”

他一转罗盘,举目望去,忽见姚晴亭亭站在西北入口,脸上带着淡淡讥笑。谷缜沉默一下,起身笑道:“算你厉害。”陆渐道:“怎么?”沈秀接口冷笑:“这位谷兄不开窍,倭寇留下了标记,又何必再找什么龙呀狗的。”陆渐听了,恍然大悟。

这一次的甬道极长,四人走了一程,忽见前方火光隐隐,姚晴灭掉蜡烛,蹑足走去。

还没走近,忽听细微人语,又走数步,只见两扇铁门,火光人语,均自门缝泄出。

姚晴动若灵猫,悄然移近,但听有人说道:“…傍晚确有一支明军出城,为首的是俞大猷,他骑了一匹白马,马后有一乘马车,胡宗宪应当就在车内…”

门内沉默时许,另一人道:“照子单的线报,该是凌晨才会发兵,但今早沈瘸子包围罗宅,我虽逃脱,却让他动了疑心,惹得胡宗宪提前出兵了。”陆渐心头一动,说话的正是徐海。

先前那人阴笑道:“主公只管放心,闯宅的人已被我击毙,就算沈瘸子神机妙算,也料不到主公的计谋。”陆渐心想:“这人就是‘尸妖’桓中缺?”

徐海沉默一阵,忽道:“桓先生,事关重大,来人中了掌,当真会死?”“决然不假。”桓中缺冷冷道,“他肩头中我一掌,‘阴尸毒’入体,神仙难救。我入夜时打探过了,离罗宅半条街外,确是死了一人,听街坊说,那尸体面皮乌黑,正是中了尸毒的征兆。”说罢嘿嘿直笑。

“好!”徐海一扬声,“官府将大伙儿逼到这个地步,再无退路,唯有拼个鱼死网破,成败只在今晚,诸位,请了…”只听杯盏相撞,咕嘟嘟饮酒有声。

姚晴听到这里,正想后退,忽听谷缜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徐兄豪气冲天,谷某佩服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