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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停止哭泣,只是含混应声:“好。”

然后她继续哭,直到手机电力耗尽。

隔天下午她打我手机,约好半小时后在M栋侧门水池边碰面。

我提早十分钟到,坐在似乎是我专属的石椅上等她出现。

今天天气很凉爽,有种夏天快结束了的感觉。

等她出现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想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出现了,静静地坐在我旁边的石椅上,眼睛看着水面。

“其实我不该来。”她说。

“你怎么老是说其实不该?”

“如果我昨天说出口,今天就不用来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再……”她只说了一个字,便没往下说。

“在什么?”我等了许久,“是在什么地方?或是在什么时候?”

她的眼泪突然蹿出眼角,迅速滑过脸庞。

“我……”

她试着开口时,却又哽咽,然后泣不成声。

即使这样,她依然边哭边试着说话,

但最多只能说出几个字,连一句话都没办法说完。

我突然有种离她好远又离她很近的矛盾感觉。

即使她哭得很伤心、很无助,她也不会靠近我,我也不敢抱着她。

我只能看她哭、听她哭,等她哭完。

这次不怕手机没电,她可以尽情哭、放肆哭。

我们之间,心的距离可以很近,甚至没距离,

但肢体之间,总是维持一小段安全的距离,

仿佛我身上带正电时她身上也带正电,我带负电时她也带负电。

同性相斥的结果是,我们的肢体间总是维持一小段距离。

不能靠近,也无法靠近。

“我做了个决定。”她终于止住泪水和哭声。

“我知道。”我说,“是什么决定?”

“我想跟你说……”她似乎又说不下去了。

“你说吧,说什么都没关系。”我说,“只要说出来就好。”

“我只知道这个决定是对的。”她说,“如果将来我后悔了,我一定会跟你说对不起。”

“你从不跟我说对不起耶。”我很惊讶。

“我知道。”她说,“所以如果我后悔了,一定说对不起。”

“你的决定到底是什么?”我有点不安。

“请你记得,无论过了多久,即使我们已没联络,形同陌路,我一定仍然会在某个地方挂念你。”她说,“不管那地方离你多远。”

“我也是。”我猜想她可能因为快去美国了,所以有感而发。

“你会记得吗?”

“会。”

“我一直学不会好好道别。”她说。

我突然意识到危险,好像非洲草原的羚羊察觉到附近可能有狮子。

而她说那句话的眼神,像茫茫大海,不像原先的清澈湖面。

“该走了。”她站起身。

我只能带着问号和不安,跟她离开M栋侧门水池。

“你可以陪我走回家吗?”她说。

“走回你家?”我有点吃惊,“那起码要走半小时耶。”

“正确地说,是38分钟。”她说,“我刚走过。”

“你是走路来的?没骑机车?”我更吃惊了。

“嗯。”

“你机车又坏了?”我问。

“没。”她摇摇头,“只是想走走。”

“噢。”

“请你陪我走回家,好吗?”

“当然好。”

我们并肩走着,像以前一样,但几乎没交谈。

以前偶尔也会没交谈,那是因为她在生气。

像这种她没生气我们却没交谈的氛围,是第一次。

我试着在途中问她两次:“你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但她始终没开口回答。

终于走到她家巷口,她停下脚步后似乎试着开口,

但没发出声音,只是嘴巴微张。

然后她转身走到楼下铁门前,打开门进去,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消失后,我转身走回校园。

走到她家花38分钟,走回校园却花了45分钟。

我一直在想,她的决定是什么。

为什么后悔了就要跟我说对不起?

脑海里也一直萦绕着她说“我一直学不会好好道别”时的眼神。

我对她的声音很敏感,那句话不是低温,而是没有温度。

我对她的眼神也很敏感,她说那句话时的眼神不只是深邃,

而是深不见底。

我等了两天,猜想她应该会跟我联络,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完全没消息。

从第三天开始,我又循环拨打三组数字,但找不到她。

上MSN也找不到她,只能留讯息。

以前我们偶尔会通E-mail,但我的E-mail信箱也没新信件。

持续这样的状态两个礼拜,我心里产生了一个不平衡的天平。

这个天平摇摇摆摆,时而左边向下,认为她刻意离开我,

时而右边向下,认为她只是有某种我不知道的苦衷,

才会暂时失去音讯。

一个月后,我辗转得知她已经到美国半个月了。

那个天平直接向左边倾斜,然后不动了。

我心里产生一大堆问号,这些问号组成一座迷宫。

其中频繁出现的三个问号是:为什么她要刻意离开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时候她才肯告诉我?

时间的钟摆仿佛成了锐利无比的刀,左右摆动变得非常缓慢,

但每一次摆动,都很轻易地在我心里划出一道道伤口。

几个月后,我决定埋葬所有问号。

问号都不见了。

我接受她已离开我,而且也不想再跟我联络的事实。

句号。

我终于明白那句“我一直学不会好好道别”的意思。

她确实学不会,因为她连“道别”都没做到。

当我用尽力气跟她拔河时,她突然放手,我便跌得满身是伤,

然后我又花了一段时间,治疗这些跌伤。

以为伤好了,终于可以正常行走时,

却时常突然被关于她的记忆击溃。

我终于意识到,她成了我的逆鳞。

我得把关于她的所有记忆,放进大门深锁的记忆仓库,任它尘封,

包括她最后一次在M栋侧门水池边要我记得的事。

我也得想尽办法将关于她的一切,可以遗忘就遗忘,

如果不能遗忘,就要藏得很深很深。

避免任何人,包括我有意或无意间碰触这块逆鳞。

时间可以稀释情感,时间也可以沉淀情感。

如果情感是沙,心是水,除了必须停止搅拌外,

只能静待时间将沙子沉淀在底部,让心看起来是清水,

然而沙子的沉淀速度非常非常缓慢。

我不再抬头看天空。

除非拿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或拿把枪抵住我的太阳穴,逼我抬头看天空。

但即使我不得不抬头看天空,我还是不会抓爱尔普兰星,

我也不再期待雨后的彩虹。

所有的现在都会成为过去,

所有的未来也都是不久之后的现在。

虽然时间过得非常缓慢,但总有一天,

我跟她之间的所有记忆会像是上辈子的那般遥远。

就算是forget,至少曾经get。

就算是lover,最后还是会over。

再见了。小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