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章:第23案 贵妇人奉天销金 算命婆贪财丧身
- 下一章:后记 砖缝里的骨头
记住言情小说网,,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若被转/码,可退出转/码继续阅读.
佘四德身子一缩,脚蹬进雪地里,使劲往后撤,一手在腰里摸索着,要解那皮带,解不开。俩人相互使劲,像拔河一样。佘四德手背上的血点子破开,慢慢沁出血珠。
拐子把柴油在佘四德身上浇了个遍,剩下的全甩在木屋底下的干草堆里,伸手往棉袄口袋里摸,口袋掏翻过来,没火。
拐子大骂一声。佘四德看看他,又挺直了身子,咧开嘴巴,不出声地笑。
这时,拐子看着金木,金木也看着他。拐子向金木伸出手:“金先生,洋火[24]。”
金木已经撕了衣服缠在腰间,坐在地上。他对拐子摇摇头,“他还活着。”
“跟死了差多少?”拐子大吼,带着哭腔。
“这是杀人。”
“他不也杀人了?”拐子拖着佘四德,使劲往金木这边挪,“他早晚是死,死了也得烧!”
金木依然犹豫,他直直地盯着佘四德,不说话。
“妈的,你也是个虎×哨子啊!”拐子大骂金木,骂完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好,你不怕,咱俩就坐着等死。跟他们一起,一点点烂。”
林子里安静了两分钟。佘四德一动不动地咳嗽,远处松树上的积雪塌下来。
“我爷爷说,那两分钟,跟过了半辈子一样。”金木解开棉大衣扣子,伸进去,掏出火柴,丢给了拐子。
火苗从佘四德身上蹿起来,蹿上干草堆,又卷上屋顶,转眼吞了整座木屋。佘四德一声都没喊出来,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嘶叫,就没了声。
拐子顾不上脚着了火,死命蹬燃烧的佘四德,拽着那根皮带,等它烧断。佘四德身上的衣服很快烧完,散发出皮肉烧焦的臭味。拐子一边号叫,一边弓着身子吐。
大火烧出了呼啸的风声,风声里裹着松木剧烈燃烧的噼啪声,噼啪声很快被木材断裂的咔嚓声打断。木屋里有梁柱轰然倒塌。
赵平寇先生讲到这里,我才意识到,金木所说的烈火,指的不是伍连德奉旨焚尸,而是这场用他的火柴点燃的林中烈火。
缠在佘四德腰间的皮带终于烧断,拐子一头扑进雪窝里打滚,压灭腿上的火。这时,金木不知什么时候拄着猴三儿的枪站了起来,正往木屋里走。
“你要干啥?回来!”
金木没吭声。
拐子看见,木屋门里站着个小女孩,正看着外面发傻。一根烧成红炭的松木横在她跟前。这女孩是佘四德的闺女——佘小叶。
拐子喊:“你管她干啥?横竖是病死!”一边跑过去拉金木。
金木已经走进了屋里,拿枪托推开木头,走到了佘小叶跟前。他丢下枪,抱起佘小叶,扒着门框一头栽出来,滚进雪地里。
佘小叶爬起来,盯着地上烧成焦炭的佘四德看。
金木拖着身子挪过去,伸手捂住她眼睛,“别怕,那是木头。”
佘小叶扒开金木的手,看了看他,说:“叔叔,我不怕。”
夜行金木、拐子和佘小叶回到铁道上,已经没有力气轧着手摇车往回走了。
晚上八点多,傅家甸的骑兵队找到了他们。早上他们走了没多久,这支骑兵队就出发了,但却追错了方向,一直赶到双城堡也不见逃亡者,折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林子里的大火。
回到傅家甸,三人在疑似感染病房单独隔离了七天,都没有发病。伍连德和林家瑞反复做了化验,证明佘小叶是一名天然免疫者。
鼠疫期间,傅家甸共有三个这样的案例,另外两人是在消毒室工作的中医和他的助手[25]。两人在医院里工作了三个月,几乎没按要求戴过口罩,但并没有任何感染。
1911年3月1日,哈尔滨官方记录了最后一个鼠疫死亡病例。到了3月底,东北各地都没再出现新的死亡报告。
4月3日,奉天万国鼠疫研究会召开,有11个国家的医生参加。施肇基作为大清国特使出席,伍连德出任会议主席。这是大清历史上第一次召开专业的学术研讨会,也是最后一次。
5月份,两个美国人来到东北,他们在回忆录中记下了当时的情景,描写十分浪漫——
“士兵、水手、修补匠、裁缝,有东方人,也有西方人,到处都是大笑和谈天说地的人。在紫色的东方天空下,挂满了闪亮的星星,像撒满了宝石的荧粉。哈尔滨中国大街(今中央大街)上的人群川流不息。很难相信,仅仅几周前,这里还在爆发全世界最恐怖的瘟疫,街上全是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人,空气弥漫着房屋和尸体烧过的味道,唯一的交通运输是运送死人的马车。”[26]
万国鼠疫大会结束时,金木已经回北京三个月,腰上的枪伤已经痊愈,除了腰肌劳损的后遗症,身体行动没什么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