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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闭起眼调息,又猛地睁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握紧了枪。
小宝的表情起了变化,就像那晚薛天脸上的狰狞。定睛一看,又没有变,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我手心里全是汗,枪提起又放下。我死死盯着小宝的脸,仔细看那鼻子、眼睛和眉毛,一次次确定这是小宝,终于丢开了手里的枪。
那一夜之后,小宝就正常了,表情神态和从前一样,但却再不说一句话,叫他也不理。练剑之前,他告诉过我,一旦练成就不能动怒,不以手指人,但却没说会变成哑巴。我让他用笔写字告诉我怎么了,他说没事,问他什么时候找薛天报仇,也不回答。9月底的一天早上,宣武门那个丁师兄忽然找上门来,说薛天出事了。他拿着张《晨报》,让我看上面的新闻:京师警察厅恐武人以武犯禁,特别通饬各区属,禁止武人开会,以杜争端而防意外。
他说,最近薛天办的万国比武大会声势太大,惊动了警察厅,新上任的厅长殷鸿寿狠抓聚众集会,发公告要禁止比武大会。正说着,小宝进来,丁师兄拉住他说:“上回怎么不吭声就走了?师父不说,我也没敢多问。”
小宝没吭声,我忙接过话,说我那天伤了风寒,小宝送我回来,一直没顾上去说一声。丁师兄没再细问,把报纸递给小宝,说:“师父可能会惹上警察厅。”
昨天,他听见家里拉包车的几个车夫聊天,说薛天最近坐车去了几次警察厅,还去了几回廊坊头条。他知道薛天正为比武大会被禁的事儿找门路,就多打听了一下。“新警察厅长就住在廊坊头条,师父那脾气,恐怕要惹事——倒不是我怕事儿,但人家有枪有炮的。”说完,他朝我拱了拱手,说,知道您结识广,能不能帮帮忙。
小宝突然开口,说:“是该了结这事了。”
我见他脸色暗沉,有股子脾气要发作,忙拉了丁师兄到门外,说这事交给我,去警察厅走一趟,保准不会有事。
送走丁师兄,我问小宝,怎么突然又会说话了?
他说,不想说话是怕一开口就说不出好话,这剑法练完感觉气息不顺。
我问他还找薛天吗?他又拿起那份《晨报》看了看,说:“丁师兄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警察厅长恐怕有危险,我得赶紧动手,不然又是一条人命。”
打听到警察厅长的具体住处,我和小宝每天去廊坊头条附近的爆肚冯待着,一天吃两顿爆肚,吃得我闻见芝麻酱味儿就反胃。蹲到第四天晚上,厅长家果然出事了——我们俩盯了三天,每天都是凌晨两点后才灭灯,这天刚过12点,突然全灭了灯。在胡同口一瞧,门口的警卫不见了。
小宝提了剑,翻墙进院给我开了门,我俩沿着墙根往里走,见院里躺了几个警卫,身上也没什么伤口。小宝摸了摸,都被拧断了脖子。登上洋楼,又是两个仆人的尸体,也都是一招毙命。
小宝叹了口气,说肯定是薛天,楼里没一点动静,恐怕已经得手了。我俩绕过洋楼进到后院,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拎着一把长刀,正是薛天。
他见到我们俩,微微一皱眉,说:“看来你们是都知道了?”
小宝也没再问,朝薛天晃了晃长剑。薛天哼了一声,站了个马步,脸上严峻起来。小宝身上也一动,移到我身边,一伸手推在我背上。我“啊”的一声还没叫出来,竟被他生生抛到院墙外,摔得俩眼睛发黑,晕了过去。
我最终也不知道那晚小宝和薛天发生了什么——现在想起来很幸运,没有看到小宝变成那种“不像是人”的样子。醒来时,我已经在西四家中的卧室里了,小宝坐在我跟前。我想坐起来,脑袋却疼得要命,伸手一摸,后脑勺撞了个大疙瘩。
我骂小宝,你差点儿摔死我。小宝咧嘴哈哈一笑,说幸亏扔出去得早,晚点可能你就没命了。我一看他笑,松了口气,这小子又变回来了。
小宝说,薛天死了,一剑致命,算给师父报了仇。我说这下你厉害了,但也太可怕,打起架来像个鬼。
“师叔功夫比我厉害太多,要像平时比武,我肯定输,但用六部剑比拼,我却有胜他的诀窍。”
我问什么诀窍。
小宝说,六部剑不算剑术,更像邪术,练的是精神,“窍门很简单,师叔今年50多岁,我25岁。”
小宝起身出了房间,回来时手里拿着个《晨报》叠成的纸包。他打开纸包,里头是那把长剑,已经断成了三截。他说,我已经断掉了这把剑,今后也不会再用剑,这邪术就到我这儿为止吧。
第二天一早,《晨报》登了新闻:警察厅长家宅凶案,武士会会长俱客人离奇身亡。原来,殷家公馆是个对称结构的洋楼,薛天潜入后,进了对面客房,误杀了在殷家留宿的客人。报上说,当时床底下藏了一个女仆,因惊吓过度至今仍神志不清。
我休息了几天后,脑袋变得清醒,在家翻看周树人翻译的文章,里面提到“超人”的说法,虽然不是很明白,却让我想到薛天和小宝用六部剑打斗的样子。在那几分钟里,他们聚集所有的精神和力量爆发,是超越了平常人,还是瞬间变回动物了呢?
正如太爷爷金木的不解,小宝用六部剑一剑致命的场景,我也无论如何想象不出来。后来,我翻阅到金木两年之后的笔记,才知道当时的情形不仅仅是“一刀致命”那么单纯。虽然处于几近失控的状态,小宝击倒薛天的一招,手上还是留了力气。刀尖刺穿薛天的肩膀,废了他一只膀子,却并未伤及要害。小宝想就此了之。
这时,厅长家的卫队已经集结在院子里,几十条枪对准了两人。小宝可以轻易走掉,薛天却必定会死在枪下。小宝补了第二刀,刺进了薛天的心脏。他告诉金木:“一代宗师,无论如何不能让枪崩了。刺这一刀时,我才知道,其实我也和师叔一样,看不上枪炮。”
在我看来,小宝虽然也有一份武人的强烈自尊,但却和薛天完全不同。
因为自尊和骄傲,薛天想复兴武术,但也因此唯我独尊,藐视弱者——在他眼里,强者生存,弱者灭亡,人的高下卑贱是按强弱区分的。
然而,横扫一切的强就一定强吗?唯我独尊者,往往自取灭亡。
[1]民国初期,警署的法医部门并无自己的检验场所,一般是在医院设置研究室。汪亮所在的内三警署的检验所在道济医院。这家医院的前身是美国基督教长老会于1885年创办的“妇婴专科医院”,1912年更名为“道济医院”,1952年被命名为“北京市第六医院”。
[2]銮仪卫位于紫禁城东南角楼处,是清代掌管帝后车驾仪仗的机构。顺治元年(1644年)设,初沿明制称“锦衣卫”,二年改称“銮仪卫”。主要负责皇帝出行仪仗及其保管等工作,其中一项工作就是管理钟鼓楼的报时。
[3]按照现代医学去诠释,点穴的本质,乃是以手击打人体薄弱环节,使之失去行动能力,实在无什么神奇之处。后人也觉得不好解释,就改为手指点击在身体之上,先是定身,后来变为点倒,这样一来,力气大的人,也不难办到了。以医学来解释,点穴可能与心震荡有关,当击打恰好刺激心搏周期的某一段,诱发心律异常,导致心性猝死。或者,持续压迫颈动脉,减少流向大脑的血液,导致昏迷。当然,如果打到脾脏、肝脏,轻则疼痛难忍,重则破裂,危及生命。
[4]褡裢, 一种中间开口而两端装东西的口袋,大的可以搭在肩上,小的可以挂在腰带上,里面可以放纸笔等物品。过去的人外出时,总是将它搭在肩上,空出两手行动方便。
[5]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清廷设置巡警部,分为内城、外城两个巡警总厅。民国初年,内外城巡警总厅合并为京师警察厅。在1924年以前,警察厅只管城区内的治安,城墙以外归步军统领衙门管辖。警察厅、京畿军政执法处、步军统领衙门都设有侦缉队,具体执行抓捕,和清朝的捕快职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