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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野将手里捧着的那杯热茶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看着容徽的背影,道,“她说,我的父母,曾经对你并不好,还……”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这些事情,是照青大着胆子,用了青鸟一族的回溯之法,窥见的关于孟清野的一些过去。
青鸟一族天生记忆力不够好,所以青鸾先祖曾创回溯之法,就是为了让青鸟后辈们能够凭借这一方法,回溯自己的过去,想起那些被自己遗忘的重要事情。
当时的孟清野还小,他还不怎么记事,但通过照青的回溯之法,他却看见了自己两岁时的某些片段。
虽然只是一些片段,但也能令孟清野看清当时的容徽在孟家,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孟清野对于自己母亲的记忆原本就很模糊,这么多年来他也不止一次想过自己的母亲到底该是怎样一个人,他似乎还依稀记得母亲曾经在他耳畔哼唱过的小段童谣。
那时他想,他的母亲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可在照青幻化出的那道光幕里,他却看见那个容颜与他保留多年的照片上的母亲如出一辙的女人一巴掌狠狠地打在那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脸上。
他听见了母亲尖锐的怒骂声,也看见那个少年一声不吭地从满地的碎玻璃渣子里站起来,抹掉手背上的血迹,一言不发地走近那个狭窄昏暗的小屋子里。
孟清野去警局里了解过当初这桩案子的情况,警方当时就将容徽在案发那天的行动轨迹线查了个清楚,因为那天他在围棋馆里,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一间棋室里很久,以至于没有人可以证明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年舆论发酵,警方却未轻易断案。
在那天打扫过棋室的清洁工因为出车祸而在医院里昏睡了一段时间,后来他站出来替容徽证明清白,但这件事却被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所谓真相给覆盖。
当然,也还是有许多人为此而感到抱歉,承认自己轻率地相信了舆论,冤枉了容徽。
可容徽,已经死了。
也还是有一些人,他们不会记得当初有一个人站了出来证明了容徽的清白,他们只会在茶余饭后谈论起自己道听途说来的某些流言,提起容徽,他们只会故作唏嘘,“啊,那个自杀的围棋天才啊,我听说他是因为杀了养父母,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才自杀的……”
“就凭那个清洁工随口说一句,就能证明不是他杀的了?”
这样的言论,屡见不鲜。
孟清野还问过当年负责这桩案件的人,他也知道当初的容徽到底报警了多少次,指控养父母虐待多少次。
曾经的他是绝对没有办法相信的,但当他看见那道光幕里的一切时,他发现,他曾为自己和父母砌起来的那座高楼,在顷刻间便已有些摇摇欲坠。
“那些,都是真的吧?”
孟清野定定地盯着他的背影,手指屈起,紧握成拳。
容徽仍旧没有回头,神情却陡然变得更加薄冷如霜。
孟清野明明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可他此刻,却偏偏还是想要亲口问一问容徽,但容徽的沉默,却让他无法再逃避眼前的事实。
任是谁,突然发现自己阔别多年,想了多年的父母居然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也都会觉得有些无法接受。
容徽不欲再听下去,他直接就往外走。
孟清野却上前了两步,或许是忽然的冲动,他脱口而出,“哥。”
容徽脊背一僵。
孟清野眼眶已经有些泛酸,但他从来是不允许自己轻易掉眼泪的,他站在那儿,忽然认真地说:“对不起,哥。”
他低头,俯身对着容徽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并不能抵消他的父母给予容徽的伤害,孟清野也没有要求得容徽的原谅,而他也很清楚,自己的父母并不值得容徽原谅,此刻,他仅代表自己,代表着自己此刻心内那种难言的愧疚。
照青的回溯之法,让他看见了曾经那个身形单薄,沉默寡言的少年,也曾是那样真切地将他从婴儿车里小心翼翼地抱起来,也曾笨拙地哄过哭个不停的他。
他戴了十几年的玉坠,原来并不是父母留给他的东西。
而是曾经被母亲粗鲁地从容徽的脖颈间扯下来的物件。
那原是容徽的东西。
但听他的这一声“哥”,容徽或许有一瞬微怔,却到底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径自走了出去。
从客厅到小花园,他仿佛踩碎了周遭所有的漆黑夜色,在斑驳的灯影间,瞥见不远处的女孩儿站起来,朝他笑着招手的瞬间,好像地上那些破碎浅薄的光都变得暖了一些。
照青在给桑枝读网上看到的沙雕段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而桑枝也在笑,却在下一秒看见从昏暗处走来的容徽时,她就连忙站起来,朝他挥手,唤他,“容徽你快过来!”
初冬的夜已经足够冷,但旁边烧烤的炭火却烧得通红,偶尔还溅出几缕火星子。
但容徽却忽然想起曾经的那场初雪。
他站在窗边,看着对面的女孩儿朝他招手,言笑晏晏。
也是那一瞬,他才终于开始打量漫天飘飞的雪花,并开始留恋她的笑脸。
“容徽,这个糖是照青给的,我刚刚吃了一颗,特别好吃!”
桑枝不知道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将糖纸撕开,把那颗糖凑到他的嘴边。
容徽下意识地张口,咬住了那颗糖。
甜丝丝的味道,又混合着带着青柠香味的一缕酸。
后来,照青把硬要喝酒,却一杯倒的孟清野给拖走了。
周尧和孟衍两个商量着,去最大的澡堂里泡个澡,不一会儿也溜走了。
桑枝和容徽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一起看电视。
“容徽,那件事,你告诉孟清野了?”
桑枝啃着苹果,问道。
“嗯。”
容徽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盯着电视屏幕。
“那他怎么说?他信了吗?”
桑枝说完,又会想了一下今天孟清野来时的情态,她又说,“我感觉他今天来的时候,对你的态度就已经转变了好多……一点儿也不像之前那样。”
“他信不信的,都无所谓。”
容徽对于这个话题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桑枝也没有再说下去,啃完苹果之后,她就靠在沙发背是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如花叶开合般的水晶灯片刻,她又伸手去挡住自己的眼睛。
“容徽,今天晚上你开心吗?”
容徽忽然听见她这么问,便偏头去看她。
桑枝对他笑,“我觉得挺好的,大家都在一起,多热闹呀。”
或许连容徽都没有察觉,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从桑枝开始,他的身边接连有了周尧,孟衍。
无论是神明还是凡人,都不该是注定孤独的存在。
容徽也许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却是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桑枝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时间。
就连忙往他怀里钻。
“快点容徽,我该回家了,我爸爸还在家等我呢。”
她紧紧闭起眼睛,抱着他的脖颈,“我准备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飞吧!”
容徽的目光在怀里的她脸上流连片刻,眸色深沉得像是隐没了所有星子的夜。
他低头,轻轻地吻过她的眼皮。
桑枝骤然睁开眼睛,灯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了粼粼水波般的影子。
下一秒,她的身形就同容徽一起模糊成了淡金色的流光,飞出去,跃入云霄,好似一霎灿烂的烟火。
容徽把桑枝送到了家门口。
桑枝还有点依依不舍地抱了抱他的腰。
这夜桑枝睡得很沉,第二天闹钟响起来,她按掉之后,还险些又睡了过去。
幸好桑天好特地在门外又叫了她一次。
桑枝洗漱完,背上书包出门,小区外的早餐店里买了豆浆包子,边走边吃。
容徽原本应该来接她一起去学校的。
但因他今天必须要去见那两个宗门的宗主,并听听他们这些天来到底查出了些什么东西,所以今天周尧就被孟衍叫了过来,让他和桑枝一起去学校。
这么做的原因主要是怕再一次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情。
桑枝刚走出早餐店,就看见周尧站在路边的树下打喷嚏。
“你怎么就忽然感冒了?”
桑枝咬着包子问。
“昨天和孟大人一起去澡堂,我不小心变回原形了,在水里泡了几个来回,吓跑不少澡堂子里的男人,我就只能着急慌忙地跟孟衍大人一起去追那些逃跑的人,消除掉他们的记忆……这么一来二去,我的皮毛还湿着,汗也出了,就……阿嚏!”
“……”
桑枝几乎能够想象那个乱七八糟的画面了。
彼时,路边停着的一辆车里忽然走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旗袍,一张面庞却显得有些过分素淡,眉眼间多带几分岁月的痕迹,眼尾也有着极浅的皱纹。
即便是冬日里的阳光并不灿烂,女人还是撑着一把伞,站在路边,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女孩儿纤瘦的背影,嘴唇微勾。
那双眼睛里的神情浓暗。
她忽然好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缀在一旁枝叶间的那一只羽毛青蓝的鸟。
极轻的笑声响起。
似乎是带着几分阴沉的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