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九 外戚世家第十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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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曾经身体不好，心情不愉快，就把被封为王的儿子都托付给栗姬，说：“我死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们。”栗姬生气，不肯答应，而且出言不逊。景帝很气愤，怀恨在心而没有发作。

长公主天天称赞王夫人的儿子有美德，景帝也认为他很贤能，又有从前他母亲梦日入怀的符兆，然而易太子的主意还没有定下来。王夫人知道景帝怨限栗姬，趁他怨气未消，暗中催促大臣奏请立栗姬为皇后。一次大行奏事完毕，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如今太子的母亲没有封号，应当立为皇后。”景帝发怒说：“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就论罪杀了大行，而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怨恨，不能见到景帝，因此忧郁而死。终于立王夫人为皇后，她的儿子被立为太子，封皇后的哥哥信为盖侯。

景帝逝世，太子继位为皇帝。尊皇太后的母亲臧儿为平原君。封田羛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

景帝共有十三个儿子，一个儿子继位为皇帝，十二个儿子都封为王。儿穔早去世，她的四个儿子都封为王。王太后的长女封号为平阳公主，次女为南宫公主，三女为林虑公主。

盖侯信好饮酒。田羛、田胜贪婪，善于用文辞巧辩。王仲死得早，葬在槐里，追尊为共侯，设置二百户的园邑。等到平原君去世，跟田氏合葬在长陵，设置园邑和共侯的园邑规格相同。王太后比孝景帝晚十六年，在元朔四年逝世，和孝景帝合葬在阳陵。王太后家共有三人被封为侯。

卫皇后字子夫，出身微贱。她家号称卫氏，出生在平阳侯的封邑。子夫是平阳公主的歌女。武帝刚即位，几年没有儿子。平阳公主挑选了良家女子十几人，化妆打扮养在家里。武帝在霸上祭祀返回时，顺便看望平阳公主。公主让所有侍奉的美人亮相，武帝都不喜欢。饮酒过后，歌女进来，武帝看见后，惟独喜欢卫子夫。这天，武帝起身更衣，卫子夫侍奉武帝穿衣，在更衣车里得到亲幸。武帝回到座位，非常高兴，赏赐给平阳公主黄金千斤。公主趁机奏请把卫子夫奉送入宫。子夫上车时，平阳公主抚摩着她的背说：“走吧，勉强多吃点饭，勉励吧！如果尊贵了，别忘了我。”子夫入宫一年多，竟然再没有见到武帝。武帝挑选不中用的宫女，让她们出宫回家。子夫趁机见到武帝，哭泣着请求出宫。武帝怜悯她，再次亲幸，于是有了身孕，尊贵宠爱日甚一日。武帝召见她的哥哥卫长君、弟弟卫青为侍中。子夫后来大得亲幸，备受宠爱，共生了三女一男。儿子名叫据。

当初，武帝做太子时，娶长公主的女儿为妃子。他即位为皇帝，妃子立为皇后，姓陈，没有生子女。武帝之所以能成为皇位的继承人，大长公主出力不少，因此之故陈皇后骄横高傲。她听说卫子夫大受亲幸，非常气愤，好几次几乎要寻死。武帝更加生气。陈皇后用妇人的邪术诅咒，这件事明显地被觉察，于是废了陈皇后，立卫子夫为皇后。

陈皇后的母亲大长公主，是景帝的姐姐，多次责备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说：“武帝不是靠我不能继位，即位不久就抛弃了我的女儿，为什么这样不知自爱而忘本呢！”平阳公主说：“是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才废的。”陈皇后求子心切，花的医药费达九千万，然而终究没能生子。

卫子夫已经被立为皇后，在这之前卫长君死了，就以卫青为将军，因为抗击匈奴有功，被封为长平侯。卫青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之中，都被封为列侯。及卫皇后所说的姐姐卫少儿，少儿生的儿子霍去病，因为军功被封为冠军侯，号称骠骑将军。卫青号称大将军。立卫皇后的儿子据为太子。卫氏亲族由于军功起家，有五人被封为侯。

等到卫皇后姿色衰老，赵国的王夫人受宠幸，她生有儿子，儿子被封为齐王。

王夫人去世早。中山李夫人受宠幸，生了一个儿子，被封为昌邑王。

李夫人去世早，她哥哥李延年因为精通音律而得宠，号为协律。协律，就是以前的歌舞艺人。他们兄弟都因为淫乱后宫罪，被灭族。当时他的长兄李广利为贰师将军，率军征讨大宛，没有株连到，还师长安，武帝既已诛灭李氏，后来又怜悯他的一家，就封他海西侯。

别的妃子所生的两个儿子，封为燕王、广陵王。他们的母亲不受宠幸，因此忧郁而死。

等到李夫人去世，则有尹婕妤之辈，交替受到宠幸。然而她们都是以歌舞艺人的身份见到武帝，不是封邑的王侯家的女子，不可以匹配皇帝。

褚先生说：我做郎官时，问过熟习汉家旧事的钟离生。他说：王太后在民间时所生的一个女儿，父亲是金王孙。王孙已死，景帝逝世后，武帝已继位，只有王太后还活着。韩王孙名叫嫣的平素得到武帝的宠幸，他趁机说太后有个女儿在长陵。武帝说：“为什么不早说！”于是先派人前往察看，果然在家里。武帝就亲自去迎接她。路上清道戒严，先驱骑兵打着旗子出横城门，武帝的车驾飞驰至长陵。从小市西街进入里巷，里门关着，用力砸开门，武帝的车驾一直进入里巷，直到金氏的门外才停下来，派武装骑兵包围了金氏的住宅，是因为怕她逃走，亲自前来也接不到人。随即派左右群臣进院呼求她，金家人人惊恐，金女躲藏在室内床下。找到后扶她出门，让她拜见武帝。武帝下车哭泣着说：“唉呀！大姐，为什么躲藏得这么严密呢！”下令副车载上她，掉转车驾飞驰而还，直入长乐宫。在行进途中武帝就诏令通名状于宫门的官吏，车到马上拜见太后。太后说：“皇帝累了，从哪里来呀？”武帝说：“今天去长陵找到我的姐姐，跟她一块回来的。”回头对姐姐说：“拜见太后。”太后说：“你是我那个女儿吗？”回答说：“是啊。”太后不禁哭泣落泪，女儿也伏在地上哭泣。武帝捧着酒上前为母女祝寿，拿出一千万钱，三百奴婢，公田一顷，甲等的宅第，赏赐给姐姐。太后感谢说：“让皇上破费了。”于是召平阳公主、南宫公主、林虑公主三人都来拜见姐姐，给她封号叫修成君。她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号为修成子仲，女儿做了诸侯王的王后。这两个孩子不是刘氏，因此太后怜爱他们。修成子仲骄横放纵，欺凌官吏和百姓，人们都以他为祸患而苦恼。

卫子夫被立为皇后，她的弟弟卫青字仲卿，以大将军的身份被封为长平侯。他有四个儿子，长子伉是准备继承侯位的世子，伉曾经担任侍中，尊贵宠信。伉的三个弟弟都被封为侯。各食邑一千三百户，一叫阴安侯，二叫发干侯，三叫宜春侯，富贵震撼天下。天下流行的歌谣说：“生男不必欢喜，生女不必发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当时平阳公主因为丈夫曹寿有病就国而守寡，应当再找个列侯与她匹配。公主和左右议论长安城里哪个列侯可以做她的丈夫，都说大将军可以。公主笑着说：“这个人是从我家里出去的，我经常让他作为护卫骑马随从我出入，怎么能让他做我的丈夫呢？”左右的侍从都说：“如今大将军的姐姐是皇后，他的三个儿子都是侯，富贵震撼天下，公主怎么能轻视他呢”于是公主才应许了和大将军成亲。把这件事通禀皇后，让她告诉武帝，武帝就下诏让大将军做平阳公主的丈夫。

褚先生说：丈夫像龙一样变化。书传说：“蛇变化成龙，不会改变它的花纹；家变成国，不会改变他的姓。”丈夫在富贵的时候，所有的污点都被掩盖消除，只显得光耀荣华，贫贱时的事情何足以牵累他呢！

武帝时，曾经宠幸过夫人尹婕妤。邢夫人号称H娥，众人都称她为“H何”。H何的品级相当于中二千石，容华的品级相当于二千石，婕妤的品级相当于列侯。曾经有人从婕妤升为皇后。

尹夫人和邢夫人同时一样被宠幸，武帝有诏令不准她俩相见。尹夫人亲自请求武帝，希望能见到邢夫人，武帝答应了。立即让另一个夫人打扮好，随从侍者数十人，假冒邢夫人前来。尹夫人上前见她，说：“这不是邢夫人本人。”武帝说：“根据什么这样说呢？”尹夫人回答说：“看她的体形相貌姿态，不足以匹配皇帝。”于是武帝就下诏让邢夫人穿上旧衣服，独自前来。尹夫人望见她，说：“这才是真的。”于是就低头俯身而哭泣，自我伤感长相不如人。谚语说：“美女进入家室，就是丑女的仇人。”

褚先生说：洗澡不必非到大江大海去，主要是能洗去污垢；骑马不必选骏马，主要是它善于奔跑；士人不必是贤人的后代，主要是他懂得道理；女子不必出身于贵族，主要是她贞洁美好。书传说：“女子不论美丑，一进家室就会被人嫉妒；士人无论贤与不贤，一入朝就会被人嫉妒。”美女，是丑女的仇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钩弋夫人，姓赵，河间人。受到武帝宠幸，生了一个儿子，就是昭帝。武帝七十岁时，才生昭帝。昭帝继位时，刚刚五岁。

卫太子被废黜后，没有再立太子。而燕王旦上书，表示愿意回都城进宫担任保卫。武帝发怒，立即把燕王的使臣斩在北阙。

武帝住在甘泉宫，召画工画了幅周公背负成王的图，于是左右群臣知道武帝想立少子为太子。过了几天，武帝谴责钩弋夫人。夫人摘掉发簪耳环叩头求饶。武帝说：“拉出去，送到掖庭狱。”夫人回头看，武帝说：“快走，你不能活！”夫人死在云阳宫。死时暴风刮得尘土飞扬，百姓为她感伤。使者夜里抬着棺材去埋葬她，在葬处做了标志。